春秋战国的百场经典战役之第三十三战:太子宫变,大帝谢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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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力这东西,是世间上劲儿最大的毒品。

一旦长久沾染上它,你的所有人格、行为、喜好、习惯,全部都会被重塑!

你会成为权力的傀儡,附庸。

你认为你掌控着一切。

实际上,是背后的这股力量幽默的控制着你。

武帝的晚年,在即将终场之际,他的历史形象生生往上拔了好几个台阶。

因为那份又一次史上第一的《罪己诏》。

人家认错了。

这临终前的猛回头,是那啥回头金不换的。

但是,武帝历史形象的成功洗白仅仅是因为那份“轮台罪己”吗?

你整整的折腾了五十年,你开启了后面五百年豪族、士族、门阀政治的历史走向,你临终前的认个错,就终身成就奖了?

权力的游戏中,向来没有那么简单的。

你需要牺牲掉你的挚爱,去拯救你最终的千古之名。

武帝最后几年的所有逻辑,都源于这个自我拯救。

他牺牲掉的这个挚爱,是他的太子。

他曾深深爱着的儿子,刘据。

我们接下来请出这位一直不声不响的默默在王的阴影下笼罩了近四十年的太子,总体上来说,这孩子特别不容易。

给武帝当接班人,绝对属于一个极高难度的工种,因为这位爷精力旺盛,征服欲超强,东亚第一监护人。

你既不能表现的特别精明强干,这样他认为你要抢班夺权,也不能表现的太窝囊,这样他觉得你子不类父,配不上他这位全宇宙最牛的爹。

总之,这个度非常难拿捏。

虽然角色属于高难度,但刘据太子生涯的前三十年,还是非常平稳的,因为他自身敦厚而且他的舅舅分量十足。

卫子夫年老色衰后,武帝将恩宠撒向了她方,卫氏曾经对太子位产生过担忧,但武帝壮年时还是比较明白的,他对卫青说:“我大汉统一天下,一切都是草创,我如果不改变传统制度,后世便没有准则,如果不发动战争,天下就不能得到平安。

所以我可劲折腾,使天下人民受劳受苦,这都是没有办法的,但如果后世也像我这么做,那就走上秦朝亡国的老路了(你听听,整个就一大明白)。

太子稳重安详,必然能使天下安定,不叫我忧虑,是一个最合适的守成之主,你们都放心吧。

难得一个穷兵黩武者会有如此的觉悟,且不论他的这番话是否真心,但他能和卫青这么说,都说明了刘据这个长子,在接班人的序列上,是非常稳固的。

刘据本身就是武帝老来得子的上天恩赐,他对这个孩子的感情是不一样的,再加上卫青功勋卓著,几乎所有的武将都是跟着卫、霍两个将军提拔起来的,霍去病死后,卫青更是独一无二的帝国柱石,这个时候,所有人都不敢对刘据有丝毫的动作。

武帝也是将刘据作为接班人培养的,他每次出游,总是把政务交给刘据,把后宫之事,交给卫子夫。

这不仅仅是个面子事,关键是皇后母子的所有临政裁决,武帝几乎都没有什么意见。

这就很难得了,要知道武帝眼中,是没有完美的,还有我挑不出错的?

刘据与卫子夫的政务能力是一方面,但更重要的还是武帝的信任与厚爱。

但是,刘据这孩子的性格以及儒家生根发芽后润物无声的巨大力量开始让这父子俩渐行渐远。

武帝奔放,太子内敛

武帝骨子里是彻头彻尾的法家,太子则拿黄老儒家当信仰。

刘据和自己的父亲,在治国路线上完全是两个完全相反的方向,武帝要干的事太多,他把天下当成了一箱箱的红牛,配上各种各样的吸管可劲嘬,然后我的能量超乎你想象。

这些吸管就是那些酷吏,武帝一朝是出了名的酷吏横行的年代,冤假错案数不胜数,武帝的执政思路,纯属刚猛套路,但太过刚猛有弱点,正所谓“刚则易折”。

但折了就折了,我就是说一不二!

全都别废话,欺负就欺负了,越废话越倒霉,把嘴都闭上还少挨几刀。

在这个武帝的这个刚猛套路下,胖了中央,肥了地方,美了官员,倒霉了老百姓。

不过到了刘据太子监国的时候,却走了和老爹截然相反的一条路,对很多诉讼的判决,都是从轻发落,甚至洗刷冤狱,这就令很多当权派酷吏官员敢怒不敢言。

你是厚道了,我们怎么搜刮与压榨?再说你这么厚道不就更显得我们王八蛋了嘛!

你动人家的财路,人家就要动你的生路,而且很多酷吏害怕自己被太子将来清算,所以还并没有执掌大权的刘据在官员的舆论中毁多誉少,但卫家权倾朝野,这股倒太子的势力一直在蛰伏。

权力的平衡点在卫青逝世后被打破,刘据失去了最重要的权力砝码,越来越多的倒太子势力开始抬头。

有一次,刘据去探望卫子夫,进去的时间比较长,武帝身边的宦官苏文就打小报告说太子调戏宫女。

武帝听后没有就此表态,而是将太子宫的宫女增加到了二百人。

这种似信任似警告的举措令刘据深感疑惑,又弄那么多丫头来时干啥呀?

后来查明缘故,原来是有人使绊子,卫子夫很生气,打算做了武帝身边总打小报告的这帮近侍,但被刘据拒绝了。

刘据的理由是,只要身正就不怕影子斜,老爹英明,是不会听信谗言的。

权力场上永远是你不进一尺,我就进一丈,你退了一步,我就要将你挤下悬崖!

刘据最应该和他老爹学的一点,就是永远要将主动权握在自己的手中。

如果你不杀鸡,越来越多的猴子们就会前蹿后跳。

刘据虽然接受了良好的教育,但他身边缺少真正的明白人。

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在一届政府内,决不能允许同时出现两种治国思路!

尤其这两股思路还是完全对立相反的!

你爹猛,哪怕违背着自己的良心,你也要小猛。

你绝不能流露出一丁点截然不同的思路!

更不要提什么付诸于行动!

因为这会让所有人都预估到:未来会和今天大变样!

一把领导不仅会感到巨大的“身后威胁”,更会得罪掉此时领导权力机器上的所有零件!

如果说太子前面展现出自己温柔的一面在武帝执政的前40年时仅仅是无伤大雅的小任性。

那么,自从时针进入到了公元前一世纪,先前武帝微笑看待的很多可控因素,就全变成了夜半梦回失眠后的深深思考了。

前99年,贰师将军征匈奴不利,李陵降,关东大暴动,武帝开动国家机器镇压。

前98年,天下大旱。

前97年春,武帝为了找回前一年的场子,派李广利二征匈奴,武帝一共派出了七万骑兵十三万步兵和匈奴人搞了次武装对峙。继上一战“配角抢戏”后,此战标题变成了“集体酱油”,双方皆无所得。

前95年,天下大旱。

前92年,天下大旱。

各地流民四起,天下户口减半。

酷吏当道,流贼横行,天怒人怨!

武帝执政的最后十年,越来越多隐性的力量聚集在的太子身边,一股隐形的思潮开始在放大。

不能在这样继续下去了!

另一边,越来越多的酷吏佞臣则趁着武帝这老来的最后疯狂肆意妄为。

两股力量渐渐针锋相对。

并最终演变成了两个阵营政治符号的巨大碰撞!

我相信武帝本人是认可太子的做法的。

他对卫青说的那番明白话,不可能是出自一个糊涂人之口的。

他也知道,未来的这艘国家巨舰必须要留给一个能让万民休息的舵手。

老爹战无不胜,开疆拓土。

儿子敦厚守成,休息万民。

尤其接班人的思路还是他任内默许的。

他这位大明白在历史上的地位将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史上第一大能耐!

但是,这有一个前提。

你必须没有任何污点的一直赢下去!

当你一直在赢时,会消弭掉很多声音。

一旦鞭笞天下到达了可承受的临界点,也就是你无法继续赢下去时,所有的问题和反噬将铺天盖地的向你袭来。

我赢一辈子,你下一届政府转舵,只能说明尝试新的执政理念。

上一届政府是伟大的,完美的,是无可挑剔的传说。

而您现在一旦赢不了了,所有之前的反对派都会说:看看,现眼了吧。

即便没人敢说,但你的大脑也会不由自主的逼迫你险恶的看待曾经的每一个不同意见者。

这个时候,思路截然相反的下一届政府就变成了纠偏,变成了拯救千疮百孔的大汉王朝!

武帝的历史地位就将由一个千古一帝的开创者转变为穷兵黩武的破坏者。

这最后十年天怒人怨压垮骆驼的一捆捆稻草打乱了武帝的如意算盘!

谁也别赖!就赖你自己!

爷们您这寿忒特么长了!早走几年不是的!

武帝铁腕平乱的过程中,既愤怒,又惶恐。

各地乱象超出了他的想象。

一种前所未有的控制无力感让这位英明伟大正确了一辈子的老皇帝变得越来越多疑,越来越狂暴。

早年间“太子敦重好静,必能安天下,不使朕忧”的想法逐渐演变成了自己的身后之名是否能够千古一帝永留史册。

尤其太子身边积聚的越来越大的反扑力量,在政府换届后,是否会对自己前面五十年的执政持巨大的否定?

太子是否会因此开“历史的倒车”?

我一辈子的文治武功是否会成为“始皇二世而亡”的第二个反面典型,成为后人口中的“若后世又如朕所为,是袭武帝亡汉之迹也”

因为武帝一生刚猛的伟大光荣正确,以及他寿与天齐的好身体,使得历史在这一刻最终走向了无可避免的悲剧大幕。

“敦重好静”太子最终沦为了武帝必须要打掉的一个政治符号!

你和你的所有势力必须全部被清扫出局!

所有的父子恩义在权力魔鬼的最终倾轧下,最终引爆成了西汉的宫变第一案。

保住自己的千古之名成为了武帝晚年的最核心关键。

废太子也成为了武帝晚年的最后一次大战。

他最终将此战再次教科书般的展现给了后世统治者,如何防止下一届领导班子找上一届的老账,并思路正确的保住自己的千古之名。

前96年正月,卫青当年的好兄弟公孙敖因受其妻巫蛊事件牵连,腰斩而死,全家被灭。

两年后,前94年,怀孕14月的皇子刘弗陵出生。

武帝说:“听说当年尧是十四个月才出生的,如今这个孩子也是如此。”下令将“钩弋宫”宫门改称“尧母门”。

尧是谁,只要稍微有点常识的人都会知道。

玩了一辈子政治行为艺术的武帝人生中最后一次的甩出了大招!

武帝的“随口”一说,算是拉开了武帝一朝最血雨腥风的政治风暴大幕!

所有人都明白了武帝的用意。

 

妖风阵阵的长安

武帝晚年时,和当年的秦始皇一样,地上的事基本都干完了,开始迷信升天与修仙。

上行下效,各种各样的方士和女巫开始聚集到了长安,希望能够在一顿胡说八道后改变自己的命运。

这帮跳大神的每天神秘诡异,妖言惑众,一些有影响力的“高级”女巫甚至开始被召入宫廷,教宫中的女眷与宫女避灾求福。

避灾求福的方式非常诡异,叫做“巫蛊之术”。

所谓“巫蛊之术”,就是用一套谁也听不懂的咒语,将不喜欢或有威胁的人做成木偶进行诅咒,并伴以或火烧或针扎或掩埋等方式。

(题外话:无论多大冲突矛盾,退一步海阔天空。此做法极损阴德,祸及自身,殃及子孙,万不可做!)

其实“巫蛊”老早就有,很傻很天真的阿娇姑娘当年被打掉的罪名就是因为这个。

但架不住领导人修仙后的上行下效,这股不正之风以惊人的速度在武帝朝晚期裂变到了军备竞赛的地步。

你要是不先把别人搞死,你就该被别人咒死了。

这种活动开始都是暗地里做,但后来则渐渐成为了公开的秘密,几乎每个房间里都被埋藏了巫蛊的木偶。

虽然是公开的秘密,但最高领导人还是不知道此时的宫廷早已是妖风阵阵了。

武帝就想修个仙,谁知道最大的副产品竟然成了这么个东西。

不过从来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个秘密最终还是被武帝知道了。

是被一个叫做朱安世的大侠捅出来的。

公元前91年, 丞相公孙贺之子公孙敬声骄横奢侈,吃拿卡要,贪到了武帝的头上,擅自动用了北军军费一千九百万钱,事情败露后被捕下狱。

这个公孙贺是武帝的一担挑,他娶了卫君孺,是卫子夫的姐姐,等于他是武帝的大姐夫,靠着这层关系,公孙贺此时官至丞相。

这也是卫家尤其是太子在外朝此时的最后依靠。

武帝想睡觉有人就给递枕头,公孙敬声这个官二代成为了武帝搞掉太子外援的有力突破口。

此时,武帝正诏令各地紧急通缉一个号称“阳陵大侠”的侠客朱安世,具体此人犯了什么罪不可考,但可知其很有能量,因为他在全国通缉下还能一直逃窜在外,而且从武帝亲自过问来看,此人应该罪过不小。

尤其他的称号太过于嚣张,居然敢叫大侠?要疯啊!

这种出风头的现象是东南西北四方不败的武帝所不允许的。

眼看着儿子进去了,老爹自然非常着急,公孙贺请求武帝让他来负责追捕朱安世这个头号逃犯来为其子赎罪,武帝批准了他的请求。

后来,公孙贺用尽各种手段终于将大侠朱安世逮捕,但大侠却使出了最后的功力与公孙贺同归于尽。

朱安世从狱中上书朝廷,揭发说:“公孙敬声与武帝的女儿阳石公主私通,而且两人在武帝的驰道上埋藏木人,诅咒武帝。”

这是一个很有杀伤性的控告,因为公孙敬声是卫家人,是太子党,尤其在越来越恶劣的朝局下,诅咒武帝早死他们好迎接新天地的理由着实充分。

朱安士之所以敢言之凿凿的这么检举,说明了他肯定得知了在御用的驰道下,真的有诅咒的木偶。

但这个木偶,具体是谁的,何时放下的,完全是开放性的,完全是扣谁脑袋上谁死。

大侠就是大侠,路子就这么野,而且自带河豚属性。

熊熊烈火燃烧你我!

谁特么都别活了!

公元前91年春正月,经查证巫蛊罪名属实,丞相公孙贺也被逮捕下狱,后来父子二人都死于狱中,被灭族。

不仅丞相环节被武帝敲掉,随后阳石公主和卫子夫所生的诸邑公主以及卫青的长子卫伉全都被牵连了进去,悉数被杀。

刀已经砍到太子的亲妹妹这了。

这一大堆的娘家亲戚被杀使得太子在外朝的所有外援几乎全部被打掉了。

这也使得刘据在最后的政变当中失去了最关键的人力资源。

朱大侠不知道,他临死前发出的巨大功力不仅仅报了自己的仇,还牵扯出了整个西汉一朝被波及人数最多,牵扯范围最广的政治案,史称“巫蛊之乱”。

未央宫的上空妖风阵阵,武帝在朱安世案后彻底知道了后宫居然有这种诅咒手段,怪不得自己最近总是头疼脑热脚后跟疼。

作为全国最大的被诅咒对象,总是心虚的武帝开始恍惚见到各种木偶对他搞小动作,大怒下令彻查此事,大量的妃子与宫女和官员被牵扯其中,处死了上百人。

此时的太子,风声鹤唳,头顶悬雷。

已经光杆司令的他最终没躲过这一劫。

有一个小人自鸣得意却傻不愣登当了武帝的那杆好枪,并因自己一己私欲的算盘害死了太多的人。

这个将太子牵连进来的人,叫江充。

江充原名江齐,因其妹善操琴歌舞被赵国太子刘丹看上了,他因此成为了赵王刘彭祖的座上客。

后来江齐与赵丹交恶,江齐逃入长安,更名江充,并向朝廷告发刘丹与赵王嫔妃有奸乱,而且危害赵国百姓。

刘丹后来被判死罪,这是江充搞掉的第一个太子。

事后,汉武帝召见江充,江充穿了一身奇装异服,具体表现是织丝禅衣,帽上插了一堆鸟羽,走路摇头晃脑,鸟毛乱颤。

汉武帝此时已经老了,审美已经不太正常了,觉得这个鸟人与众不同,对左右人说:“燕赵真是奇士多啊!”(上岁数了喜欢鸟也正常)

江充上前,又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让武帝大为高兴,随后赏了他一个官做。

江充的上位,抓准了一个思路:哗众取宠,损人利己。

随后,他瞄准了武帝朝最好干的营生:酷吏。

江充开始各种弹劾贵戚近臣的不法动作,令他们出钱赎罪,一度靠着开罚单给武帝创收了数千万钱,江充这个好交警作为捞钱的好工具因此更加得到了武帝的喜欢。

江充后来越玩越大,越玩越不知自己姓啥,最终将威风抖向了万人踩的太子。

一日,江充随武帝前往甘泉宫,正巧见到太子刘据的家臣坐着车马在驰道上行走,被江充一眼拿下。

刘据得知后,派人向江充求情说:“我并非舍不得车马,只是不想让陛下知道后怪我平日不管教左右,希望您宽恕一次。”

按说太子都说这话了,你就应该顺坡下了,人总得给自己留点后路,但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

江充不理睬,要将造型玩出新高度,他要用这件事表明:谁也收买不了我!随后将此事上奏武帝。

武帝听后每个汗毛孔的舒展开了,表扬工作道:“作为人臣应当如此!”

“人臣”江充在装完大尾巴狼之后渐渐开始害怕了,他突然意识到了,武帝岁数不小了,万一哪天嘎嘣一下歪过去了,最后人家太子熬过来了呢?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你永远无法揣测出人渣的丑恶程度,江充决定利用“巫蛊"的整风运动,抓紧送太子上路,保自己的平安。

因为他的这次奸险,这个长安即将血海滔天!

武帝自巫蛊盛行后就一直小毛病不断,江充抓住武帝疑神疑鬼希望再活五百年的心情,吓唬武帝说:“陛下的病,恐怕仍是巫蛊作祟!"

武帝整好也纳闷自己一直挺硬朗的身体这是咋了呢?听到江充的理由后觉得很有可能,于是派江充当特派员,专门负责处理巫蛊事件。

江充找到了很多巫师成立了专案组,“专业针对性”极强的到各处掘地寻找诅咒木偶。

很多时候,与其说是找到了证据,倒不如说是创造了证据,并对被捕之人进行严刑审讯,逼供认罪,并拾起了武帝当年吃大户时的招数,鼓励百姓们互相举报。

因巫蛊案而牵连被捕的人数迅速扩大,长安与关中乃至各郡、国因此而死的先后共有数万人,太多的莫名其妙被恶意栽赃成了铁证如山。

先前仅仅是涉案规模数百人的巫蛊案,被江神探胡拉烂扯的搞成了牵扯朝堂内外几万人的超级大案。

民间此时已是一片腥风血雨,江充没有忘记他最大的目标就是太子,于是将案子办到了皇宫,他先是从失宠妃嫔的房间入手,然后依次搜寻,最终搜到了皇后宫和太子宫中,并“成功”搜出了大量的证据。

得意忘形的江充扬言道:“太子宫中找出的诅咒木偶最多,还有很多丝帛诅咒文书,内容大逆不道,我们要马上奏闻陛下。”

江充忽略了一件事情,这种构陷,相当于明火执仗的对人家动刀子了,图穷匕见之下,对方势必和你鱼死网破,他虽然抓到了所谓太子的证据,但此时武帝却并不在长安,而是在长安以北一百公里的甘泉宫疗养院。

他得瑟的太早了。

善得瑟者,必死于得瑟之下。

被江充逼到了墙角的刘据和自己的老师,少傅石德开始合计对策。

太子并非不知道武帝的打算和此前阴云密布的政治形势,刀刀砍向自己。

石德对眼下的形式进行了分析:“眼下这种事,我们已经无法解释清楚了,现在只有假传圣旨,将江充等人逮捕下狱,彻底粉碎他的构陷,况且现在皇上有病住在甘泉宫,皇后和您派去请安的人都没能见到皇上,现在是否仍然在世都不一定,奸臣竟敢如此,难道您忘了秦太子扶苏的事了吗!”

石德的话中,透出了一个非常重要的关键。

“皇后及家吏请问皆不报”

是武帝被控制了吗?

开玩笑,谁能搞得动他!

尤其从后面的事情发展来看,见武帝似乎是件很轻松的事。

但为何皇后太子这么高级别权限的却见不得呢?

老子不想见你!

当年扶苏被逼自杀的事情点醒了刘据,退无可退的刘据只能按照老师所言,仓促启动了自己无可奈何的最后预案。

政变夺权!

太子宫变

继诸吕之乱后,时隔90年,西汉王朝再次迎来了政变。

上一次的政变,西汉功臣集团和刘氏宗亲联手干灭了吕家不成器的后生。

在说这一战前,我们先来回顾一下古代政变的优先级。

还记得古代政变的优先级排序吗?

武器》截断政令》政令中枢》军队。

第一,最重要的,是武库。(中间那圈)

无论用哪种方式,合法或不合法,都需要第一时间占领这里。

这能保证自己的军事武装,也能阻止别人武装部队。

关键词:开源节流。

第二,要占领未央宫的宫门,干掉或拿下此时宿卫宫门的卫尉武装,截断政令。(下图黑区域)

关键词:拿下政治唯一合法性,保证你说的话是唯一算数的!

第三,然后是进去控制郎中令的部队,控制皇帝,拿下全部印符。(下图蓝区域)

关键词:占领政治制高点,取得合法文件印章。

第四,是剩下的南军和城外的北军。(剩下那俩绿旮沓)

关键词:兵源并非最重要。

这是理论上,古代政变密谋的大思路,基本上后面每次讲政变,都要以此为基础。

但是,刘据这次面对的问题复杂化了。

除了第一个环节武库外,后面截断宫禁,控制权力中枢,控制南北军的三个环节全变了。

武帝此时并不在皇宫,而在长安城北一百公里的甘泉宫疗养院。

这既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事是如果此时武帝在长安,刘据根本不可能有任何机会能政变,用我儿子的最近唱的儿歌讲:大狮子,百兽王,草原捕猎他最强。

坏事是武帝此时离得有点远,而且身边安保并不空虚。

这也就意味着如果刘据此时政变,武帝有足够的时间去反应。

但是,武帝足够的反应时间其实并不意味着什么,因为大部分的核心力量仍然是在长安内外周边的。

他能反应过来不意味着自己能马上组织起力量去平叛成功,因为那些力量离刘据更近。

甚至会有因为远离权力中心而被反杀的可能。

武帝居于甘泉宫,是刘据此次政变面临的第一个复杂性。

而第二个复杂性,则在于此时政变比90年前的周勃们难度又高了一大块。

周勃们需要拿下的环节和今天的刘据比起来,完全是两个量级的。

因为武帝军改了。

过去,长安城的主要力量分为殿军(千余人)、南军(两万人)、北军(五万人)。

你只需要控制住郎中令、卫尉、中尉这三个大环节就行了。

但武帝在前104年时进行了军改,情况复杂了许多。

卫尉主管的南军裁撤到了不到万人。

殿军则加入了“建章营骑”和“期门骑”两支天子侍卫禁兵,这也就是后来大名鼎鼎的"羽林军"、"虎贲军"的前身。

"建章营骑"卫守建章宫,后更名"羽林骑",武帝又取阵亡将士子弟于羽林骑中扶养,别成一支"羽林孤儿军",总数量在千人左右。

"期门骑",是因为武帝各地旅游,专门又加的一只特种兵保护力量,在五百人左右。

武帝晚年基本上就在新建的建章官待着了,这两支禁军力量属于武帝直辖的。

北军也得到了加强,在北军基础上,武帝增设了八校尉。

分别为中垒校尉,掌北军门垒内外。

虎贲校尉掌轻车。

屯骑校尉掌骑士,有员吏二十八人,领士七百人。

步兵校尉掌上林苑苑门屯兵,主宿卫,领士七百人。

射声桃尉掌宿卫兵,有司马一人,掌待诏射声士,有员吏一百二十九人,领士七百人。

胡骑校尉掌池阳胡骑。

越骑校尉掌越兵,有员吏一百二十七人,领士七百人,取材力超越者为之。

屯骑校尉掌宿卫骑兵,有员吏一百二十七人,领士七百人,取材力超越者为之。

长水校尉掌长水、宣曲胡骑,有司马、胡骑司马各一人,员吏一百五十七人,乌桓胡骑七百三十六人。

这里面除了中垒校尉、胡骑校尉、虎贲校尉编制不详外,每校尉大约领兵七八百人。

八校尉总数为六千人左右。

这八较尉互不隶属,官职皆为二千石,统领的军队是从地方或少数民族中挑选出来的常备精兵。

八校尉区别于北军南军的兵役制兵源,属于专业军人,有常备武装(区别于普通手无寸铁的北军),类似于常备特种兵。

这也是中国古代募兵制的开始。

这八只力量,也属于武帝直辖的。

除了驻扎北军门垒的中垒校尉外,七校尉防区在长安周边,大约是下图的这个黑圈位置布防。

这就相当于比90年前,南军力量被削弱了,武帝手中还多了八千左右的特种兵直属部队。(羽林、虎贲、八校尉)

而且更关键的是,长安周边各郡同样有常备武装,叫做“郡兵”,也称“乡兵”,各郡皆设校尉,辅佐太守处理武职工作,见虎符发兵。

由于武帝远离长安,这些郡兵也成为了刘据要考虑的因素。

所以这场政变在武帝增强直属力量且远离长安城后变得情况颇为复杂。

所以此次刘据政变如果想成功,他的顺序则又变成了:

1、武库。

2、迅速武装起足够力量(南北军、囚犯、市民)。

3、迅速包围甘泉宫,截断武帝与八校尉和各地郡县联系。

武库依然是那个最重要的,但随后的次序全变了。

中间的变化在于你需要迅速组织起一股力量把老皇帝困在甘泉宫,阻止他的权力向外施展。

这和“诸吕之变”中截断司马门的操作是一样的,截断皇帝与外界的联系,保证政令的唯一合法性。

但是,这在可操作性上,又有着一个极其关键的因素。

就是你出兵包围甘泉宫的速度。

这个速度,决定了你此次政变的成败。

武帝身边是有一批特种兵保护的(至少有建章营骑、期门骑和部分校尉武装),你需要迅速组建出足以干灭武帝亲卫队的武装并迅速包围未央宫!

因为只要让武帝回到长安,这五十年东亚第一爹的气场积淀就将粉碎所有的反动派!

给你爹堵山旮旯疗养院是刘据此次政变唯一的成功可能!

而武帝方面,在破解太子政变时,最关键的一环同样也是速度。

你越早现身长安,太子能动员起来的力量就越小。

刘据表现的怎么样呢?

可圈可点,但因自身实力有限导致翻盘可能性几乎为零。

我们一点点来看吧。

秋七月壬午日,刘据派门客冒充武帝使者,逮捕了江充和他的巫蛊重案组成员。

按道侯韩说怀疑使者是假的,不肯接诏,被太子门客杀死。

很快,刘据亲临,斩杀了江充,骂道:“你这赵国的奴才,先前扰害你们国王父子还嫌不够,如今又来离间我们父子!”随后将江充手下的所有巫师与手下烧死在上林苑中。

杀掉江充后,刘据派侍从门客无且携带符节乘夜进入未央宫长秋门,通过长御女官倚华将一切报告卫子夫,然后调发长乐卫队,打开武器库。

没问题,这个环节对,首先占武库,得到老娘手中的部分南军力量。

刘据占领武库后,召集文武百官是这么宣言的:“陛下因病困居甘泉宫,我怀疑可能发生了变故,奸臣们想乘机叛乱。”(帝在甘泉病困,疑有变;奸臣欲作乱)

在这里,刘据犯了个重大失误。

他将此次政变定义成了“皇帝可能被控制了,我们要清君侧救皇帝”。

这也就意味着一旦武帝方面表现出自己没被控制,太子的所有合法性就全不在了。

刘据政变的目的,是被逼到悬崖后要干掉老爹先下手为强!

一旦政变,就没有了任何的后路!

此时此刻,刘据必须要斩钉截铁的说:老皇帝已经被奸臣害死了,所有甘泉宫出来的政令无论是不是玉玺加盖的全都不合法,全都是奸臣在乱政!

这样晚年多病的武帝就必须在各种场合亲自露面才能恢复政权的合法性。

这都将给刘据争取到更多的时间和可能性,尤其现在大家还都知道老皇帝病了,驾崩的可能性很高。

只有这样,大家才有可能会被你裹挟。

你这个太子的威力最大化,必须是你爹死了,你是下一任皇帝!

而且你爹跟普通皇帝还不一样,武帝必须“死透了”,才是彻底消灭武帝五十年深厚威信的唯一办法!

结果就是太子的政变宣言给出后,长安城中一片混乱,纷纷传言成了“太子造反”。

太子将关在长安狱中的囚徒赦免放出,命少傅石德及门客张光等分别统辖,又派囚犯如侯持符节征调长乐校尉的胡人骑兵全副武装前来长安会合。

史书上仅给出了刘据调八校尉之一的长水校尉的史料,并没有给另外七校尉的史料,在这里有两种可能:

1、刘据全都调了,但不好使,因为这一路后来出现剧情了才最终被记录进来。

2、另外几校尉正在甘泉宫保护领导安全,周边仅有长乐校尉能争取。

我个人倾向更多的是第二种可能,因为刘据始终在不断地扩大长安城的兵源,而并非率领手中的部分南军和囚犯军直接堵他爹去。

比较合理的解释就是武帝此时甘泉宫的力量是刘据此时此刻所拿不下的,所以他必须再争取更多的力量。

刘据的动作都没问题,放囚犯增加兵源,将可争取的力量往长安调,减少武帝的直辖力量。

但是,这场政变最关键的因素“时间”,成为了他无论如何也跨不过去的鸿沟。

在“公孙贺案”卫家的外朝支援被全部打掉后,太子失去了所有组织型力量,他缺乏军官资源去迅速组织成战斗体系。

比如说他派去调长水校尉的那个如侯,是名囚犯。

连宾客都不算,他的宾客此时在领导刚被释放出来的罪犯群体。

这也侧面说明了刘据此时人手紧张到了什么程度!

根本无人可用!

因为巨大的实力差距,这场政变从最开始,就注定了除非武帝方面出现极其重大的失误,否则太子根本不可能能赢。

说完这边,再来看看他发出政变信号后,武帝这边的动静吧。

曾经说过太子坏话的宦官苏文在刘据政变后逃出了长安飞奔到甘泉宫(一百公里的时间),轻松见到了皇后太子死活见不到的武帝,报告道:太子造反。

此时的武帝非常明白的说道:“太子肯定是害怕了,又愤恨江充等人,所以才发生这样的变故。”(太子必惧,又忿充等,故有此变)

所有人物冲突矛盾的核心点他都知道。

刘导当真英明。

随后武帝派使臣召刘据前来。

武帝这个时候也犯了个巨大错误,太子那边已经发动武库政变了,作为应对,此刻你的所有权力齿轮就都要往最坏的可能去运转。

你这个时候要迅速调集所有力量保护自己,并前往长安,用存在感镇压反革命。

但他选择了派人召刘据来,而不是自己迅速回长安平乱。

武帝此时仍然是自信的,他认为自己这怂儿子会前来认错,接受处罚。

江充被你杀了,无所谓,他已经完成任务把大粪泼你身上了。

但你杀了他,也就坐实了你确实心里有鬼,狗急跳墙。

你这窝囊小子赶紧过来认错让我好办你!

历史没有给刘据这道艰难的选择题,因为武帝派去召他的使臣成为了无意间推动历史进程的小人物。

这哥们压根就不敢进入长安,在长安边遛了一圈就回去报告武帝,说:"太子已经造反了,要杀我,我逃了回来。"

这来回又耽误了两百公里的时间。

武帝终于大怒了。

与此同时,不仅苏文逃出长安汇报了武帝,身在长安的丞相刘屈牦听到太子政变的消息后同样第一时间连印都来不及带就逃离了长安,并派长史乘驿站快马奏报了武帝。

这个长史同样“非常轻松”的就见到了武帝。

武帝见长史后问道:“丞相是怎么做的?”

长史回答说:“丞相封锁消息,没敢发兵,请陛下圣断。”

武帝怒道:“事情都到这步了,封锁的住吗?丞相没有周公的遗风,难道周公不杀管叔和蔡叔吗!”

武帝也猜到了刘屈牦的小算盘,于是给他颁赐了印有玺印的诏书,命令他:“捕杀叛逆者,朕自会赏罚分明!用牛车作掩护,不要和叛逆者短兵相接造成过多杀伤,紧守城门,决不能让叛军冲出长安!”

这个时候,武帝才开始从甘泉宫返回,来到长安城西的建章宫,并颁布诏书征调关中三辅附近各县的军队,部署中二千石以下官员,归丞相统辖攻伐长安叛军。

三辅各地的郡兵武装也被武帝动员起来了。

等到武帝回到建章宫的时候,刘据此次政变基本上就已经宣告失败了。

老皇帝在山旮旯里你没封锁住他。

现在老皇帝就在不远,你的合法性明显不如你爹的。

刘据这边不断扩大自己人马的部署也被步步局限封锁。

武帝派遣的侍郎莽通前去调集长水校尉的胡人骑兵时和刘据派去的如侯狭路相逢,勇者胜的莽通砍了如侯,随后带领这支外援部队开往长安参加平叛。(长水校尉军是参加了长安平叛的,这也侧面印证了另外几校尉很可能一直在武帝身边,不然不会单独只想起这支部队来)

刘据打算武装起北军,亲自来到北军军营南门外,站在车上,将护北军使者任安召出,颁与符节,命令任安发北军,任安拜受符节后,返回营中,再没有动静。

任安的闭门不出表明了不认可你的政变。

刘据无奈带人离去,将长安四市的市民约数万人强行武装起来,这伙民兵刚到长乐宫西阙外,正遇到丞相刘屈牦率领的军队,双方开始混战。

长乐宫西阙在哪呢?

刘屈氂从各地临时调来的更远的郡县兵居然在这个位置截住了太子叛军。

此时此刻,离最初的政变已经过去了四天。

只能说成建制的武装,要远比松散的囚犯和市民更容易组织调动。

刘据最后,输在了自己是个光杆司令。

顶着窝囊帽子的刘据,表现的要比太多政变者的水平高多了,他几乎没有走错哪一步,只是输在了已经把他拔秃的那个千古一帝的爹身上了。

双方混战五天,死亡数万人,鲜血将长安染红,与此同时,武帝尚在的消息开始通达四方,刘据的号召力开始大盘跳水,民间都说“太子谋反”,人们不再敢依附太子,太子的队伍开始消融。

此消彼长,平叛的兵力在不断加强。

七月庚寅,政变仅仅九天,刘据兵败逃亡。

武帝回到长安后下达谕旨:收回皇后的印玺和绶带,卫子夫自杀。

事后清算,谁也没帮的北军护军使者司令任安被武帝认为是骑墙派,腰斩;太子的众门客,一律处死;凡是跟随刘据发兵谋反的,一律灭族;各级官吏和兵卒凡非出于本心,而被刘据挟迫的,一律放逐到敦煌郡。

总之只要是掺和太子兵变的,全都没跑了。

至此,太子一党,被彻底连根拔除。

太子败后,妻史良娣、长子刘进等家眷皆在长安被杀,匪首刘据向东逃到湖县隐藏。包庇太子的人家境贫寒,靠织卖草鞋来奉养他。

刘据有一位以前相识的富人住在湖县,刘据派人去联系,于是消息泄露。

八月初八,刘据藏身之地被发现,地方官围捕刘据,刘据闭门自缢,两个随逃皇孙一同遇害。

武帝终于将自己的爱子干掉了。

他是复杂的,但他似乎没办法。

因为他要的太多了。

干掉太子是他最后一战的第一个环节。

因为他从开始就知道太子是对的,当年和小舅子卫青聊天时他就知道的。

最不过最后几年浪大了,只能把正确的你牺牲掉了!

国家确实必须要转舵调头了!

但这个过程,必须我自己亲自完成!

太子被牺牲掉后,他的下一步是什么呢?

平反。

我被蒙蔽了!

有坏分子挑拨我们父子之情!

必须再把太子的形象竖起来,不然他无法迅速顺理成章的开启后面的休养生息。

早在刘据兵败逃亡还未死时,已经有不怕死的明白人出来说话了,有一个叫做令狐茂的壶关人冒着被雷劈的风险上书武帝,帮武帝捋明白了几件事。

一,江充是市井奴才,他纠集奸邪小人对皇太子进行栽赃陷害,使你们爷俩关系阻塞。

二,太子被陷害后无处伸冤,他盗用陛下的部队,不过是为了免受迫害而已。

三,蝇往来落篱笆,谦谦君子不信谗。江充这货有前科,他曾以谗言害死赵太子,天下人无不知晓。今陛下不加调查,就过分地责备太子,发雷霆之怒,征调大军追捕太子,还命丞相亲自指挥,致使智慧之人不敢进言,善辩之士难以张口。

四,请您平心静气,不要苛求自己的亲人,不要对太子的错误耿耿于怀,结束对太子的征讨吧,不要让太子长期逃亡在外!

五,我对陛下的一片忠心,随时准备献出我短暂的性命,待罪于建章宫外。

这篇折子递上去后,大杀特杀太子党的雷神武帝并没有劈死令狐茂,而是什么表态都没有。

按说这是头号反革命啊!你给丫扔敦煌去啊!

没法扔。

因为人家已经帮武帝把罪全推到江充身上了,他们父子完全就是被小人蒙蔽了,这就是武帝后面迅速下台阶的理由。

他要是劈了令狐茂,后面就不会有人再上这折子了。

这篇折子上早了,太子还没死,我没办法表态。

等太子死后,武帝迅速重启了“巫蛊之乱”的各种罪证调查。

并神奇的发现了大多都不真实。

中国司法史上的又一神奇案例。

几乎所有“巫蛊之乱”陷害的被陷害的当事人(那好几万)都被杀掉后,又神奇发现了诸多冤假错案。

此时,一名叫做田千秋的守卫汉高祖祭庙的郎官嗅到了武帝不同寻常的态度,上书武帝为刘据鸣冤:“作儿子的擅自动用父亲的军队,其罪应受鞭打。天子的儿子误杀了人,又有什么罪呢!我梦见一位白发老翁,教我上此奏章。”

给祖宗守灵的人戳中了自己的心事,这个台阶太好了,汉武帝召见田千秋,说道:“我们父子之间的事,外人难以插言,只有你知道其间的误会之处,这是高祖皇帝的神灵派你来指教于我,您应当担任我的辅佐大臣。”

随后,武帝任命折子上的恰到好处的田千秋为大鸿胪,并下令将江充满门抄斩,将挑拨的宦官苏文烧死在横桥之上,所有逼死太子的人又都被满门抄斩了。

当初参与谋害太子或与太子兵戎相见的,像丞相刘屈牦等相关人物被以各种理由被杀或自杀,被诛杀牵连者甚广。

武帝后来特修了一座思子宫,又在湖县建了一座归来望思之台。

武帝再次用杀人如麻和行为艺术,表达了对自己这个孩子冤屈的痛心,将所有的锅都甩给了曾经用过,此时该被抛弃的那群狗身上。

太子刘据的冤屈,随着田千秋的这封托梦上书以及武帝的迁怒清洗而最终画上了句号,只不过这个句号来的有些晚,波及的有些广,整个巫蛊之乱,最终受牵连者达到了惊人的四十万之众。

太子冤死了,但冤死的又何止太子一个。

所有人,都是木偶。

所有人,没有赢家。

包括后面牵线的那位。

给太子平反的同时,武帝走出了第三步。

话说刘据刚死不久的时候,汉匈和平了近7年的北疆在公元前90年再起波澜,一月,匈奴突然发动了两路侵汉,一路入侵五原,一路人侵酒泉,杀汉都尉各一人。

匈奴人用这种幽默的方式给人生三大悲之首的武帝随了份子。

他们唤醒了已经不愿再起干戈的狮子,醒盹儿的武帝于当年三月,调集了十万骑兵三万步兵,大举三路向匈奴进攻。

这最后一战的大标题,变成了“赌徒的孤注一掷”。

这个赌徒,是武帝的舅子,是武帝同样要打掉的外戚隐患,李广利。

太子死后,储君的位置空出来了,事关后面几十年的荣华富贵,所有权力场上的角色都在动着心思。

李广利也不例外,因为当年带给他大富贵的那位倾国倾城的妹妹给武帝生下了一个皇子,后被封为昌邑王。

李广利想把自己的外甥拱上皇位,他为此不断的寻求各种同盟。

他找到了自己的儿女亲家,丞相刘屈髦。

李广利出征匈奴离开京城时,刘屈髦为李广利饯行。

告别时,李广利对刘屈髦说:“咱们是实在亲戚,你有机会就在皇上面前建议立昌邑王为太子。昌邑王将来要是做了皇帝,你的相位也就可长保无忧了。”

刘丞相认可了李将军的提议,这个利益共同体就此绑上了一辆战车。

这二位在做春秋大梦的时候,很傻很天真的认为自己真的有机会把昌邑王拱上皇帝的宝座。

他们却并不知道,武帝的最后剧本,根本没给他们留位置。

李广利出征不久后,后方就传来了消息,他和他的丞相亲家都要完蛋了。

内者令郭穰密告丞相刘屈髦的妻子因为刘屈髦曾多次遭武帝责备而心生不满,诅皇上早死,与此同时还牵出了刘屈髦与李广利共同向神祈祷,希望昌邑王将来作皇帝。

还是同样的配方,只不过咬人的狗又换了一批。

刘屈髦大逆不道,处以腰斩,尸体游街,灭族,李广利的妻儿老小被逮捕囚禁。

打掉太子党,是武帝怕找后账。

打掉昌邑王党,是武帝怕外戚势力大,怕军功上台的李广利在他死后专权并偏离他定下的下一届国策。

所有干扰到我千古一帝剧本的,都跟我一块走吧!

刘屈髦已经灭族了,但李广利全家却暂时还活着,原因不过是因为他手中还有七万骑兵。

得到消息的李广利不知所措,他太知道武帝是个什么样的人了,有部下劝他投降,回去也是个死,但他有他的想法。

他想搏一把,以大战功来赎罪。

脑子已经燥热的李广利拿七万好儿郎的性命开始了人生中最大也是最后一次的豪赌,在并不了解敌情与战略部署的情况下盲目挥师北进,深入匈奴腹地,寻找匈奴主力,并最终输掉了全部筹码。

李广利最终投降匈奴,并在一年后被一个先投降过来的叫做卫律的人陷害,被匈奴人像牲口一样杀了祭神,远在家乡的亲属被武帝灭族。

昌邑王一党,也被清洗掉了。

此时的武帝,他已经狂飙了五十年了。

他几乎是在人生的最后时刻,终于完成了自己人生救赎的所有准备。

巫蛊之乱两年后,李广利降匈奴一年后的前89年,桑弘羊等人上奏,建议派士卒到西域轮台去戍边屯田,加强西域控制。

举朝震惊的事情出现了。

这种国防性开支居然被武帝五十年来第一次否定了。

随后武帝下达了历史上著名的“轮台罪己诏”。

“上乃下诏,深陈既往之悔,曰: 前有司奏,欲益民赋三十助边用,是重困老弱孤独也。

匈奴常言:“汉极大,然不能饥渴,失一狼,走千羊。”

乃者贰师败,军士死略离散,悲痛常在朕心。

今请远田轮台,欲起亭隧,是扰劳天下,非所以优民也。

今朕不忍闻。

今边塞未正,阑出不禁,障候长吏使卒猎兽,以皮肉为利,卒苦而烽火乏,失亦上集不得,后降者来,若捕生口虏,乃知之。

当今务在禁苛暴,止擅赋,力本农,修马复令,以补缺,毋乏武备而已。”

我摘了一部分给大家贴上来了,大体上的意思,就是认识到了自己多年来的穷兵黩武,对天下伤害极大,我挺后悔的,今后禁止苛税与暴政,休养生息吧。

武帝在自己的终场哨前,再次创下了人生中的最后一个第一次。

他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下“罪己诏”的皇帝,这个传统也被后世再度沿用。

武帝临终前的大转弯,给自己的历史形象加分巨大,后世每当皇帝犯了祸国殃民的大错误,往往会下一道“罪己诏”公开检讨。

回顾武帝一生,他为后世的统治者,留下了一整套的统治系统,几乎所有的帝王之术与执政敛财征兵手段,全部在武帝一朝草创完成。

武帝临了,还留下了个服软搏同情的大招。

后世皇帝用“罪己诏”,往往仅能搏个同情,根本没领悟其精髓之处。

“罪己诏”的真正威力,在于武帝用这强烈翻转的行为艺术,彻底奠定了下一届政府的执政思路!

休养生息!

所有的干戈暴虐,在本届政府打住了!

是我自己悔的!爷们自己悟明白的!下一届政府的思路也是我开启的!

任何别有居心的人,都别想着再找我前五十年的老茬了。

后面盛世渐渐开启,居功至伟的源头,还得找到祖宗我这!

为了保证自己后续的执政思路,武帝精心的选派了自己身后事的代理人。

武帝后元二年,公元前87年春,武帝立八岁的刘弗陵为太子,顺便在死前带走了刘弗陵的妈妈,也就是那个“尧母”,理由是为防止子幼母壮再出现吕后的事,并命画工画了一幅《周公负成王》的画赐予了下一章的主角。

武帝选的这个周公,是给他当了三十年秘书,没有势力背景,从未出过差错的霍光。

说到底,武帝的最终政治托孤,是让没有派系的霍光(卫家已被灭门),这个你办事我放心品了三十年的踏实秘书,去执行自己布置给下一届政府的大政方针。

霍光,你是我培养了三十年的人,我相信你会做好的。

等刘弗陵亲政时,大汉已经休养了十多年了,百姓应该已经缓过来了。

当多年后,尘归尘,土归土。

人们将会淡忘曾经血雨腥风的岁月。

新政府和未来的人民只有被给予的感恩。

千年后的人们仍然会歌颂我的功德。

因为人性是喜欢慷他人之慨的。

人们只会在乎自己的手指破没破,肉价涨了三毛为什么,然后叉腰说别人对国家的付出是应该值得的。

曾经付出过无数血泪的那数千万人的感受,后人根本不会懂得。

前87年二月丁卯日,汉武大帝驾崩于五柞宫。

享年70岁,在位54年。

这位千古一帝在安排好一切后,终于过早的离开了大汉人民。

对于武帝的描写,我们用了八章的巨大篇幅。

即便对于我们超编越来越严重的百战系列,这个记录应该也不会再被打破了。

正如将他引出时我写的那段文字,他是中国历史上,争议性最大的皇帝,几乎没有之一。

我们无法给他定性,也无法进行具体评价。

因为他太复杂。

他的复杂,并非是千人千面的刁钻角度。

而是一千个人心中,会有五百个人认为他英明伟大光荣正确,另五百个则骂他鞭笞万民好大喜功。

关于他的争论,我相信永远会持续下去。

因为每当人们翻过这段历史,就会发现:

在他的治下,中国的领土扩大了一倍。

在他的治下,中国贯穿后面两千多年的“国企”制正式诞生并沿用至今。

在他的治下,儒家的学说正式奠定思想领袖地位,并沿用整整两千多年。

在他的治下,整个中原大地,有史以来的第一次大规模,全国性的恶劣通货膨胀席卷千家万户,百姓民不聊生。

在他的治下,中国的大名第一次,响彻世界的各个文明角落,丝绸之路因强汉而耀眼夺目于世界的殿堂。

在他的治下,中国的政权彻底的打赢了农耕民族对游牧民族的世界大战,犯强汉者,虽强必戮,虽远必诛!

在他的治下,能臣、酷吏乃至爱子全都是他剧本中的棋子,为他的千古帝业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在他的治下,“汉”彻底的烙印成为了一个民族的代号,他们开枝散叶、百折不挠、奋勇向前,时至今日成为了世界第一大族,并在这个世界上占据着极其重要的主导力量!

这个血性到了极致的男人!

这个权谋到了极致的男人!

这个大福大报到了极致的男人!

这个复杂多变难懂到了极致的男人!

给这片土地民族,留下了如此浓墨重彩的一笔!

这个千古一帝的奇男子,将永远成为一代代华夏子孙翻开这两千年封建历史长卷时所无法绕过的丰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