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山是山,看山不是山,看山还是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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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属分类:杂谈

话说慧能父亲早逝,与母亲相依为命,本在岭南市场卖柴,一日偶然听到客人朗诵《金刚经》,内心深受触动。慧能文化水平虽低,但是慧根很深,悟性过人,心向往之,遂辞母北上,到黄梅县东禅寺向五祖弘忍大师求道。

弘忍问其从何处来,慧能回从岭南来,弘忍便说“汝是獦獠,若为堪作佛。”慧能被指为蛮荒人,心中不服,驳斥说“人虽有南北,佛性本无南北。獦獠身与和尚不同,佛性有何差别?”弘忍一听,心想这小伙子颇有悟性,直说道“这獦獠根性大利!”弘忍知道慧能与佛法有缘,但出于保护,先差他去做砍柴舂米等杂务。可见,智商和智慧是两码事,文化水平低也不一定没有悟性,不可轻视。而佛性是人所具备的本性,没有那么玄乎,无非就是人类最本真的最不朽的生命情感而已。

一日,弘忍召集弟子准备传授衣钵,开头一顿痛批:“世人生死事大,汝等终日只求福田,不求出离生死苦海。自性若迷,福何可救?”直批弟子学佛只求福报,忘记了最终追求是脱离六道轮回,脱离生死苦海。批完后让大家回去各作一偈,若悟了就传其衣钵。

看山是山

大弟子神秀做了一偈后内心忐忑,怕师父认为不好,失了地位,便在夜深人静时将此偈书于走廊。偈曰:

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

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

师父弘忍早知众弟子的修行水平,即便是神秀不说,也知道此偈为神秀所做。此偈的意思是,身体犹如释迦牟尼悟道的菩提树(象征智慧),心如清水明镜,身和心都像物体(相),既有物,便有灰尘(象征烦恼),祛除烦恼的方法就是时时打扫,远离烦恼。因此,此偈倒是像世人认为的修佛之僧,住在寺庙里,与世间凡尘一一斩断。此偈可以认为是学道的第一境界。

神秀此偈,犯了“着相”的毛病,身和心本质上是空的,却非要说是菩提树、明镜台,因而弘忍批:“凡所有相,皆是虚妄”。但是,此偈于修行又有所裨益,时时拂拭,时时打扫,于普通人而言便是时时警醒,确实有避免烦恼的功用。因此弘忍说:“但留此偈,与人诵持。依此偈修,免堕恶道;依此偈修,有大利益。”

后将神秀叫到门前,跟他讲:“汝作此偈,未见本性;只到门外,未入门内。”到了修道门前,并没有入门,因为连身和心都没空掉。让他再做一偈,若入得门,就传衣钵与他。神秀苦思数日,再也做不出新偈来,神思不安。

看山不是山

两日后,寺里童子背诵此偈路过舂米房。慧能听见,心知未见本性,于是跟童子讲,我有一偈,但不识书写,盼童子代为书写。童子说:你这獦獠也会作偈?不要闹笑话了。慧能直接上纲上线吓唬童子,说道:“欲学无上菩提,不得轻于初学。下下人有上上智,上上人有没意智。若轻人,即有无量无边罪。”意思叫童子想学无上的智慧,首先便不要轻视初学者,下等的人也有上等的智慧,如果轻视则有无边无量的罪。不轻视任何人的根源在于“佛性本无南北”,此时你的智商地位或许高于他,彼时他的悟性慧根或许高于你,先于你而悟道。刘邦陈胜也来于底层,一时的社会地位或智力差距,都是相,都是虚妄。团结底层人民群众的路线,其思想深刻性与“下下人有没意智”不谋而合。

童子吓了一跳,说替你写也行,如若后面传到衣钵,需先度他。慧能偈曰: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慧能这一偈让大家大吃一惊,感慨舂米房的獦獠居然能写出如此精妙之偈来。神秀犯了“着相”的毛病,慧能上来就把菩提树和明镜台均“空”掉,写到菩提本无树,本来也是种子,后面长成了大树,树不是菩提树本性所具备的状态,本性所具备的状态是“空”,所谓“色即是空”,一切的相都是空。本来就没有一物,何处惹来灰尘呢?本来就是空的,又有何烦恼呢?这可谓是学道的第二层境界,看山是空的,所谓“看山不是山”。但如果就简单地把所有的事情都看作是空的,人生似乎亦是空的,难道佛家的深刻思想给世人就留下一个“人生无意义”的论调吗?

看山还是山

弘忍见众人惊诧于慧能之偈,出于保护慧能,也出于对慧能境界的指点,脱下一只鞋,将此偈擦掉,说:“亦未见性。”五祖弘忍大师既已得道,所为必有深意。擦掉此偈,意为“空空”。慧能的第二层境界将万物皆“空”,弘忍的第三层境界便是将慧能的“空”再空一次。为什么呢?

次日,弘忍去找慧能,见到慧能身绑大石,增加重量来舂米,便称赞说:“求道之人,为法忘躯,当如是乎”,求道的人应当向慧能学习,忘记肉身之苦。问慧能:“米熟也未?”慧能听出了该话之玄机,便回复弘忍说:“米熟久矣!犹欠筛在”,早已准备好了,就等着最后一步了。于是弘忍用杖击打了三下而去,慧能当即明白,夜里三更前往方丈室。

深夜,弘忍终于给慧能讲述《金刚经》了,讲到“应无所住而生其心”,慧能大悟,讲道:“何期自性本自清净!何期自性本不生灭!何期自性本自具足!何期自性本无动摇!何期自性能生万法!”此处可以解释弘忍以鞋擦掉慧能之偈的“空空”行为了。应无所住,没有了“住相”,没有“停驻在此相”的想法,方能生其心。“色即是空”,万物所有的相,皆是虚妄,把它们都“空”掉,并无问题。但可曾想过,“空掉所有相”的行为,本身也是一种“相”,不可停留在“色即是空”的阶段,否则便是“住相”了。“空”掉“空掉所有相”的行为,是为“空空”。慧能此偈,是第二层境界,凡所有相皆为虚妄。弘忍的境界是第三层境界,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如果不停留在“色即是空”的阶段,应当如何?再进一步,“空即是色”。所有的相都是虚妄的,领会到这个道理之后怎么办,再进一步,从空回到万物中,以出世的精神,重新入世,回到所有的相里面。这也是所谓的“看山还是山”。

弘忍传授衣钵后,亲自将慧能送到早已备好的船,把橹自摇,送慧能离去,云:“合是吾渡汝”,慧能云:“迷时师度,悟了自度。”弘忍知其大悟,佛法得以大传。

世人误解佛家,对佛家的认识仅停留在“色即是空”的境界,认为佛家就是仅仅将所有的相都空掉而已,其实也是犯了“住相”的毛病,应无所住才能生其心。佛家指点了一条出世而后入世的道路,先“色即是空”出世,后“空即是色”入世,回到人民群众的生活中。佛家本就是无神论的,非“神秘主义”,更加不是“人生无意义”论。文化水平不高的六祖慧能,完成了佛学中国化的革命,佛家的思想在人民群众中传播,连我母亲在打扫的时候都会讲“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原本没有这些瓶瓶罐罐就好了,就不用打扫的这么吃劲了。由此可见其思想的深刻性。

如何理解“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应无所住”,是什么无住呢?是我们的妄心,也就是妄想、分别、执着,这些不能住,为什么呢?就是因为这些妄想分别障碍住了我们的自性,使我们自性本具的智慧德能显现不出来。佛陀在菩提树下开悟后,第一句话就说:“奇哉!奇哉!一切众生皆具如来智慧德相,但以妄想执着不能证得”,所以要想恢复我们的自性、佛性,就得去掉妄想执着。

“而生其心”,生的是什么心呢?生的是般若智慧,是我们自性本具的。我们自性就如一个巨大的宝藏,里面藏着无量智慧、无量德能、无量相好,但因为妄想执着所障碍,显现不出来,所以我们就要想法把它开发出来,怎么办呢?就是“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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