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石:虽千万人,吾往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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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才是人坚守一生的信仰?王安石说:“纵被春风吹作雪,绝胜南阳碾成尘。”

1076年(熙宁九年),再次罢相的王安石,隐居于江宁乡下山中,山里简单宁静的生活倒也给了他不少慰藉。

儿子王雱的病逝,让王安石悲痛万分,加上变法派内部分裂严重,他心力交瘁,多次请辞后外调于江宁。江宁于他,并不算陌生。少年时,父亲王益在此任地方官,他曾随父亲居住在此。少时的他,酷爱读书,聪颖无比,文章更是写得让人叹服。

1042年(庆历二年)21岁的王安石以第四名的成绩考中进士,而本来他应该是第一名。因仁宗皇帝在他的卷子里看到“孺子其朋”四个字。“孺子其朋”一典出自《尚书》,原文是“孺子其朋,孺子其朋,其往。”本是以周公对成王说话的口吻,一般理解为“君臣要像朋友一样相处”这番口气让三十多岁的仁宗皇帝很不舒服,仁宗觉得这二十几岁的年轻人竟然以长辈姿态对人说话,便命人调换了他的名次。

此事曾引得宋人王鋕在《默记》中感慨道:“荆公生平未尝略语曾考中状元。其气量高大,视科举为何等事耶?”

王安石根本无所谓,他终其一生都未和人提及此事,或者,他更在乎的是终于可以拿到进入宋帝国仕途的那张通行证,离他的梦想可以更近一步了。

此时的大宋,星河灿烂,范仲淹,欧阳修,晏几道,曾巩,司马光,柳永等结伴而来,人们雅歌投壶,诗酒唱和,文采风流。他们谁也没有想到他们正处于中国古代文化的最高峰,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

王安石却忧心忡忡,他知道这繁华的背后,国家积弱积贫已经成定局,改革势在必行。

和王安石一样忧心忡忡的还有范仲淹和韩琦等人,他们也看出了问题所在,1043年(庆历三年),在仁宗皇帝的支持下,范仲淹进行了改革,史称“庆历新政”。

但由于新政触犯了贵族官僚们的利益,次年改革派范仲淹、韩琦等人相继被排斥出朝廷,贬于外地,执行仅一年多的新政便草草收场。

作为官场新人的王安石,默默地围观了这一切。

韩琦被贬去了扬州任知州,王安石便在他手下任扬州签判。

此时的王安石依旧酷爱读书,并且常常喜欢通宵达旦地读书。以至于到上班时间,他就蓬头垢面出现在韩琦的面前。韩琦见他常常如此,以为他纵情声色,就告诫王安石说:“君少年,无废书,不可自弃。”

王安石听闻后也不做任何解释,只说了句“韩公非我”。-------韩琦并不了解我。

在扬州任期满后,他拒绝进京为官。此后,他连续当了16年的地方官,每到一处,他都修筑堤堰,开挖水塘,重视农业生产,关注民众疾苦,他还在百姓青黄不接时候,拿出官府库存之粮给百姓,等百姓收割之后再还给官府,只收取少量利息。这样既让官府得到实惠,又使百姓减轻了生活的压力。这也是后来他变法“青苗法”的雏形。

他所在之处,都政绩斐然,成为极具崇高官声和民望的地方官。

此时的王安石,已经名满天下,被视为奇才。当时,范仲淹已经去世,老一代的重臣如文彦博,欧阳修,司马光等人均对王安石好评如潮,而另一位重臣韩琦已为当年错怪了这位少年才俊而内疚不已。

只有苏洵(苏东坡之父,唐宋八大家之一)从见他第一面开始便不喜欢他,说他“囚首丧面而谈诗书”意思就是像穿得囚犯一样,吃得像猪狗一样的食物,却满口高谈《诗经》《尚书》之圣人观点,难道合乎情理吗?并在王安石主持新政初期,写了一篇《辨奸论》来攻击王安石。不过,王安石从来为此出来回应过。

的确,王安石可以长时间的不洗脸,不漱口,不洗澡,甚至好不容易被人拉去洗澡后若没有人为他准备好干净的衣服,他仍旧可以穿着以前的脏衣服出来。

他甚至不在意吃什么。

有次仁宗皇帝在御花园里宴请一些臣子,王安石也被邀请其中,仁宗皇帝规定任何人都可以去御花园的池子里钓鱼,钓到之鱼可以让御厨加工成自己喜欢的口味而食用,大家都兴高采烈地拿着鱼饵和鱼竿去钓鱼,只有王安石坐在一张台子前,心不在焉地看着大家,沉思中,把他面前的一盘鱼饵都吃光。在众人的惊讶声中,他表示已经吃饱了。

他从来不在乎吃和穿,他在乎的是大宋江山社稷,他觉得大宋需要一场刻不容缓、彻头彻尾的改革。

1058年(嘉佑三年)王安石任提点江东刑狱,任职期满,他回京述职时,给仁宗皇帝上书《上仁宗皇帝言事书》,里面指出了宋朝繁荣盛世下隐蔽的危机,并提出了处理方法。

可惜这洋洋洒洒诚挚无比的万言书,并没有引起仁宗皇帝的注意,被淹没在仁宗的案头卷宗里,悄无声息。1063年,宋仁宗驾崩,赵氏宗亲英宗即位,英宗身体很不好,日夜以药为伴,在位仅仅四年,就龙驭宾天。

1067年,英宗的儿子宋神宗赵顼即位,20岁的神宗皇帝血气方刚,励精图治。

他觉得宋帝国太需要改革了,他立即招王安石进京商事,这次王安石没有拒绝。1069年,他任命王安石为参知政事。著名的“熙宁变法”开始了。

王安石没有想到他的变法引得那么多人强烈的反对,曾经抵足而眠的司马光在朝堂上跟王安石进行了激烈地辩论,苏东坡、曾巩等人都站到了他的对立面。

可是“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的“执拗公”王安石誓将改革进行到底。

1073年,变法的第四年,皇宫里出现一张《流民图》。图上流民离散,身无完衣,被风沙掩埋,森森白骨,令人不忍直视。

两宫太后看到此图后泪流满面,指责皇帝任用王安石变法乱天下,有愧于苍生。神宗皇帝黯然无语。

消息传入王安石的耳朵里,王安石长叹一声,他知道皇帝动摇了,变法即将功亏一篑。有人建议他将绘画之人抓捕起来严加拷问,王安石摇摇头果断地拒绝了。不久,他便被罢相,虽然不久他又复相,可是儿子的突然病逝和新旧政敌的两面夹击,让他心疲力竭,心生退意。

他再次请辞隐居于江宁。他无法明白,他一心为社稷,怎么会走到众叛亲离,孤苦伶仃的这一步了呢?

曾经的好兄弟司马光那般坚定地反对他,甚至不屑与他同朝为官,不惜成为死敌;而最亲爱的弟弟王安礼也不愿与他来往。

他不得不反思。后来,他才明白,大宋帝国的天还没有亮,而他又起得太早了。司马光反对他的变法是建立在对于大宋历史脉动的精确理解把握之上的,能使他的反对拥有了极其雄厚的基础与令人生畏的力量。

而王安石学识渊博,学术造诣深厚,表达诗词意思浪漫无比,也使得他的变法带有了浓厚的浪漫主义色彩,更重要的是,他任用的吕惠卿、曾布等一干人,并非和他一样具有赤诚之心。

隐居在江宁的这些日子,是他难得的闲暇之时,在这里,他甚至遇见了久违的苏东坡。

东坡见他揖以长礼,已是闲人的王安石则向东坡拱手回礼。相逢一笑泯恩仇。

在这一个月期间,是王安石最开心的日子,他和东坡相携游玩,谈论诗词,只是两人再也不谈庙堂之事。一个月后,东坡拜别王安石向京出发。

两年后,也就是1086年,王安石与世长逝。消息传来,已在病榻上的司马光大恸,他说:“介甫文章节义,过人甚多……”

世间再无王安石。

孟子曾有语云:“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意为道理所在之地,即使有千军万马的人阻拦,我也要勇往直前。

距孟子几百年后的王安石也写过:“尽吾志也,而不能至者,可以无悔矣。”这就是王安石一生的信仰,也是吾辈们的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