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战国的百场经典战役之第三十战:无厘头搞笑之平定朝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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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汉武大帝,我们的第一反应是,他给匈奴打沉了,他把西域打通了,他劳民伤财,他好大喜功,他一大堆。

其实除了上述大高光与大争议之外,还有很多小高光与小争议,即便这些小高光放在别的皇帝身上恨不得能吹上一辈子了。

没办法,人家牛人一辈子顶我们八百辈子,武帝不仅将马鞭挥向了北方,在他那届政府,汉帝国在东北,西南,东南全部大动干戈。

武帝的人生信条是专治各种不服,也恰巧他在位的时候东南西北全都不懂得韬光养晦。

正所谓老天看热闹不嫌事大,继秦末纷乱楚汉相争后,再次将各路调皮捣蛋的归拢到一堆扔到了台上,到底看看你们怎么折腾。

武帝虽然虚耗四海,奴役万民,但仍然不能否认他的历史功绩。

今天我们的两广与福建,贵州与云南的北部,全都是那个时候在武帝的一通抽之下正式加入了中华民族的地图版图,并再也没有分离出去。

唯一后世没有巩固住的地方,是朝鲜和越南,历史原因很复杂,但依然从此绝大多数时候成为了我们的藩属。

一般来说,很多人在一定量的胜利和成功后,就会心满意足了,人对于物质享受普遍没有尽头,但自我实现上往往有个够。

绝大多数人都是喜欢躺在功劳簿上忆往昔峥嵘岁月稠的。

比如说后来的左宗棠,晚年基本上就干了两件事,一是大骂有大恩于他的曾国藩,另一件事就是大谈“当年我平定新疆”如何如何。

同样是同时代的帝国大才,有左宗棠这样帮助中华民族拽回新疆后不停表功的,也就有活到老干到老的大清裱糊匠李鸿章。

两位大才都在靠着一己之力给病入膏肓的大清朝续命,但两人的历史口碑却大不相同。

李中堂的名声很臭。

我心中的红太阳,让亿万中国人民吃上饱饭的小平爷爷就曾经拿他当反面教材表过外交决心:97年不收回香港,我就是李鸿章!

其实客观来讲,虽然李鸿章签了很多注定臭大街的字,虽然他的老乡式用人让人颇为诟病,但他实际上是个非常可敬的帝国大才。

这位老爷子基本上在他所有能使上劲的地方,日拱一卒的一直干到了生命的尽头。

李鸿章

绝大多数人,实际上都是见好就收的。

这不仅仅是考虑到怕干砸了毁一世英名的问题。

而是人生中的伟大成功往往难以再复制。

因为能够青史留名的大事件,都是那种本时代绝大多数人干不成的。

它需要你聚拢大量分散的关键资源。

它需要你打通多路窒塞的关节。

它需要自身具有超时代的见识和格局。

它还需要你承担绝大多数人所难以承受的质疑和风险。

干成一件往往就像灭霸的响指,全方位的消耗太多的能量和资源。

很多人干不动也不想干了。

虽如此,但老天在出品时,仍然会设计有李鸿章式的持久型号。

当然,也就更会设计出汉武帝这种活到老就要折腾到老的作为狂了。

武帝在搞完漠北之战后,又以惊人的精力投入到了无限的折腾当中去了。

按说漠北之战打完后,汉帝国彻彻底底名副其实的已经成为了整个东亚板块的老大了,还往哪折腾呢?

武帝对自己的要求比较高,将自己定位成了世界之主。

他总是觉得自己对所有已知范围内的所有势力都具有着当爹般的监护权。

区别如果有,那就是亲儿子还是干儿子的差别。

反正他得当爹。

但总有人是并不情愿喊爹的。

这种人往往有以下特点:距离远和见识浅。

距离远这个好理解,离着长安十万八千里,属于老少边穷地区,总觉得天高武帝远,你再能耐,手也伸不到这来。

见识短,可能会引起大家的歧义,这和见识有啥关系?

我来为大家解释一下,其实这个见识短,更贴切的含义应该是“缺乏从一些没有亲身感受的事情中提取重要信息的能力”。

这帮不想喊爹的人,都犯了一个错误。他们都认为人在巨大的困难和成本下,会放弃。

也就是刚刚说的第一点,距离远。

但那是普通人。

总会有不那么普通的。

而且那位不那么普通的人已经在匈奴人身上展示了自己是如何的不计成本争口气了。

如果他们听到了近20年来陆续传来的大汉不断地在北方轰隆隆大炮打蚊子的国际时讯,他们就应该乖乖的喊上一声爹。

并静静的等着爹死。

然后等汉武大爹出殡后再嘚瑟出来。

但是,他们都没有。

因为种种原因,有的是被迫,有的是作死,反正全都把武帝这个世界之爹惹怒了。

先来看南面吧,因为南面最先乱了。

南越国乱了,原因很复杂,得细讲。

这个国家我们一直没提过,因为它的故事总是断断续续,在历史主流中总插不上嘴,直到今天,被灭之前,终于插上嘴了。

一竿子我们先要回到一百年前。

公元前218年,“作为狂”1.0版本的始皇帝吞并六国后,在看到“亡秦者胡”的“仙书”后,将矛头分指南北,北边派出了30万专业军队打匈奴,南边派出了50万罪犯向岭南进军,也就是今天的两广地区。

今天的广州深圳是南中国的中心,但当时的两广荒蛮烟瘴,道路不通,文明未开化,大多数还都是原始部落。

其实不止两广,当时的整个中国东南沿海都是未开化地区。

因为地形太复杂了。

上面那张图仅仅是大山脉分割线,具体地貌下面这张图比较贴切。

这两条线之间,统称“南方低山丘陵地貌”。

地貌一旦都是这个样子,靠土地吃饭的汉民族依靠个体的自身力量无法往南部逐渐推进,中央政府的蔓延速度也会被极大的暂缓推迟。

因为在丘陵中行军是不行的,所有的陆运交通工具都无法承载这种可怕的道路,走不了几里路车轮子就全坏了。

由于南方丘陵水网遍布,天下无敌的大秦部队开始吃瘪,本地越人土著利用熟悉地形,深谙水战丛林战的优势,不断袭扰秦军,结果秦始皇的第一次南征以失败告终。

史书记载:“秦军扶尸流血数十万”。(估计是夸大,土著哪有那么厉害,绝大多数伤亡应该是炎热气候与瘟疫等非战斗原因减员)。

作为狂都有一个特征,就是不认栽。

秦始皇在分析此次大败后,发现了一个问题:并不是南岭山脉多么的险阻,只是气温太高,路太难走,给养跟不上。

南岭你别看好像是条大山脉,听着挺牛的,但它跟秦岭和蜀地那种“天绝”的地形是不同的。

整条岭南山脉非常松散,并没有形成一条气势磅礴的南北分界线,所以进入岭南的选择理论上是有很多种的。

但大败后的秦军如果想在岭南有所建树,就必须将北粮南调和防暑降温工作提上日程。

所以就只能规划水路入岭南了。

当时自中原南下岭南的水路方式基本上有三条。

最东边由赣江南下直杵,杵到头是大庾岭,然后翻个坡进珠江水系的北江直抵广州。

中间这条是由湘江南下直杵,到衡阳后往东拐到头是骑田岭,然后翻个坡进入北江抵广州。

西边这条是由湘江南下到衡阳后西杵到头是越城岭,然后翻个坡走漓江然后转西江进广州。

这三条路,有一个相同点,中间都要翻个坡。

攀登珠峰和跨过坟包,理论上都属于翻坡,但坡和坡之间的差距还是很大的。

这三个坡中,最东边的大庾岭最矮最可爱,所以理论上是首选。

后世打两广,选最东边这条走大庾岭的路直接捅到岭南心脏珠三角就可以了。

但始皇帝时代,却并非那么简单。

因为此时的两广,还并没进行过整合。

两广的地理环境属于极度偏科的,几乎万千的宠爱全部都给了珠三角。

看一看今天的广东GDP排行吧。

都说广东人有钱,其实要再局限一些,应该是珠三角人有钱。

这张图更为直观。

很大部分的广东地区是顶着富裕的名声实际上很一般,广东省也成为了全国比较少见的辖区内各地区经济落差极大,发展很不平均的省份。

为啥会造成这种状况呢?

不是广东领导们不使劲,而是地理位置先天的局限性太高了。

除了珠三角地区外,全省沉浸在丘陵和山脉中。

而另一方面,珠三角的整块平原加上三江汇聚广州城再加上南方第一良港的好优势又使得珠三角的天时地利人和太完美了。

这也就导致了整个两广的所有资源自然不自然的全部涌向了珠三角。

剩下地区的交通问题则极大的局限了当地的发展。

两广的地形问题在今天归根结是是经济问题,但在两千年前则是遍地塔利班的问题。

各地未开化的百越土著在当地各种各样的打山地丛林游击,秦军的南征统帅屠睢就死在了当地土人的毒箭之手。

遍地原始人的现状也就意味着秦始皇面临的问题是最复杂的。

今后的中原王朝面对两广时只要拿下广州,基本上就意味着尘埃落定。

因为汉人群体在珠三角的体量足够巨大,可以养活的起中央政治架构,并让越来越多的汉人辐射到那些不发达地区。

但始皇帝却需要对当地的所有不合作的土人进行种族屠杀才能将两广彻底攥进手中。

因为两点。

第一,没完没了的塔利班基地组织将极大地阻碍秦朝实行郡县制普及。

第二,当时没有卫星地图,秦朝领导根本不知道整片珠三角地区是这么一块上好的土地可以进行地方政府建设和自给自足性的辐射。

这也就意味着秦军要对整个两广展开地毯式清扫,

但是,走最省心的那条东边水路却仅仅能拿下珠三角,然后捎带脚走东江去消灭东边土著。

大片的西边地域(广西+广东西部)却完全指望不上了。

因为西江水非常大,朔江而上的难度非常高。

所有自长江水系南下的那些条江们全都无法无缝对接到珠江水系上,要过上述的那三道岭。

这也就意味着秦国军队的中原大型船只是投入不到岭南战役的,只能翻越山岭后缴获或者当地制造小型船只走北江进入岭南。

小船只是上朔不了西江进广西的。

这也就意味着最西边走湘江顺流下西江的这条水路成为了非常关键的道路。

但中间这道越城岭的翻越难度较高,湘江和漓江间的这段物流难度非常大,并非是入岭南的好选则。

不过这难不倒始皇帝。

既然中间断流了,那修通了就完了。

秦始皇下令开凿运河,在今广西兴安县开山筑堤,穿越山岭,扩大了漓江上源河道,历经三年,修通了把湘江水和漓江水南北贯通起来的灵渠。

灵渠的修建成功,有着两个巨大意义。

1、秦国的航母们终于能自长江洞庭湖湘江一线一路驶入珠江的史前世界。

2、贯通了湘江到漓江再到西江的水系,使得秦军不仅可以顺水沿途一路杀下来,还可以经梧州往西将手伸到广西的诸多水系。

灵渠的通航,也就意味着秦国的虎狼之师在两广开始全面开枝散叶。

公元前214年,以任嚣为主将,赵佗为副将的南征军历时四年后终于将岭南地区彻底划入了大秦帝国的版图。

又是五十万的大手笔,又是三年修渠的猛工程,但最终四年的持久战才彻底解决了岭南的产权问题并非说明秦军不行了,军国主义大秦可不是闹着玩的。

只能说明此时征伐未开化的岭南,也算是大炮打蚊子,当时的医疗,军需,粮饷等等方面均不成熟,始皇帝完全就是粗暴的强上。

小势力在面对不计成本的大流氓时,只能默默的流下无奈的泪水,因为哪怕你把流氓打瞎了,你最后仍然难以避免被推倒的命运。

秦始皇将新征服的岭南地区设立成为了南海郡,首府番禺,也就是今天的广州,下辖番禺、龙川、博罗、四会4个县。

平定岭南的主帅任嚣成为了郡守,副手赵佗任为龙川县令。

虽然地方是让你占了,大量捣乱的游击队让你消灭了,但这并不意味着你就能在这里呆的长久。

文化不同,语言不通,你穿衣服他穿树叶,你吃米面他吃各种吓死你的东西,你说的话他不懂,他说的话你总觉得是在骂街。

总体来说,那些名义上归附你的当地人心底压根就不接受你。

后来很多水土不服的占领者都遇到了当年秦国占领军遇到了难题,比如美军在越南,在伊拉克,在好些地方。

这个时候,能力就看出来了,作为二把手的赵佗开始进行了一系列堪称巩固化外之邦教科书般的施政。

他首先巩固了当地重要地点的防务,增设防卫,操练士卒,不让当地人觉得有可趁之机。

在武力震慑的同时,又露出了温柔的一面,开始不断地进行民族渗透,鼓励驻军的士兵和当地女孩结婚生子定居。

并上书始皇,遣送中原人民前来岭南大开发,扩充己方势力。

在做好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之后,赵佗又开始致力于文化的传播,告诉当地人粮食怎么种,铁器更好用,啥叫文字,房子咋盖,汉语咋说,郡县主义多么多么好。

在赵佗的一系列文化扶贫中,荒蛮的岭南地区开始闪烁文明之光,岭南人民的生产力与幸福指数都得到了提高。

最持久,最伟大的征服,永远是文化。

中华文明在能臣的引用施展下,开始显示出了它的最强大威力。

融合万民的伟大力量!

无论多少民族,多少不同的势力,只要给我一定的时间,这块古老的土地与极具包容性的灿烂文化都会把你拉入我们的民族怀抱。

渐渐地,我不再是我,你也不再是你,我们都变成了华夏子孙。

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按说秦始皇已经实行郡县制了,早已没有了诸侯,你就是个给朝廷打工的,但赵佗拿出了给自家庄稼地上肥的热情专注于当地民生发展。

他并不知道,老天将要给他一份天大的回报。

他更早于曹操,成为了治世之能臣,乱世之枭雄的典型代表。

没过几年,公元前209年,谁也没想到,俩泥腿子居然起义了,而且闹腾的还挺大,波澜壮阔的秦末天下大乱拉开了序幕。

更没有想到的是,曾经那么强悍的大秦帝国居然垮的这么快,没多久秦居然亡了。

紧接着轰轰烈烈的楚汉战争又开打,天下乱成了一大锅粥。

岭南成为了无主之地,任嚣与赵佗成为了没有上级领导的军阀。

公元前208年,南海郡首任嚣病重,临死前把赵佗召来,对他说:兄弟,别回去了,组织也没了,这地方依山傍海,纵横广阔,也立住脚了,咱就得这支一摊吧。(秦政无道,中原扰乱,番禺,负山险,阻南海,东西数千里,颇有中国人相辅,此亦一州之主也,可以立国。)

辛勤的佃农就此突然成了东家。

赵佗这个新东家做的很好,不但无缝衔接了家产,更是在此前的基础上光大了家业。

北控五岭,近扼三江,岭南地区具有着割据的地势条件,当时在这里废了牛劲的赵佗严封了进出五岭的四道关隘——横浦关、诓浦关、阳山关、湟溪关,断绝了之前修通的四条新道,构筑了围绕番禺的三道防线。

做好防务后,赵佗又以防范勾结中原侵略军的理由,杀了秦政府委任在南海郡的官吏们。

秦灭后,在公元前203年,巩固住自身实力后,赵佗起兵兼并了同样是帝国边缘,刘邦和项羽都顾不上的桂林郡和象郡。

此时,虽然占的地方中原政权都看不上,但南越国已经成为了北、东、西三面分别与淮南、长沙、闽越、夜郎四国交界,南面濒临南海,东西幅员万余里的大势力。

赵佗正式建立南越国,定都番禺,自号南越武王。

与此同时,刘邦在这段时间中成为了群雄并起,逐了半天的最终得鹿者,但由于此时已经天下凋敝,后继乏力了,刘邦很违心的封了好多王,后面的故事大家都还记得。

打了十多年的刘邦后来发现,在最南头还有一大片秦国的领土了,咋现在姓了赵了呢?

公元前196年,刘邦派遣大夫陆贾出使南越,劝说赵佗接受汉王朝的封王,归化中央政权。

刘邦的态度是:我可以不追究你没有参加革命却分到了一大块革命成果的既成事实了,但老大你还是要认的。

见识过秦国强大国力的赵佗知道中原与关中所蕴含的巨大实力,你既然不打我,那认老大还是可以的,于是在公元前195年,在陆贾劝说下,赵佗接受了刘邦赐给的南越王印绶,臣服汉朝,成为汉朝的一个藩属国,向朝廷称臣奉贡。

在那十年动乱中,刘老三主要矛盾还抓不过来了,所以也就没来得及顾得上赵佗的海角之南。赵佗和邻居老吴家一样,非常难得的成为了没有被干掉的异姓王。

同为幸存者,不过两家的保命哲学是截然相反的,老吴家是通过不断的自我削弱表明态度:“大哥我都混成这德行了,你还担心我吗?”

但老赵家则是通过不断地自力更生进行自我壮大对汉帝国表明态度:“你这个老大我是认得,但不要打我的主意,你我横隔万里,我可不是好欺负的。”

虽然态度上很明确,但总归还是容易被人看不起,继任的吕后,就很是看不上赵佗总是梗着脖子:你一帮原始森林的老跟我嘚瑟什么劲呢?

吕后禁止了与南越国的贸易,你虽然各方面学的挺快,但原材料我都给你停了,铁器啥的你自己造一个我看看?

由此也可以看出来,吕后就是看不起他,因为同样是互相看不顺眼,但面对冒顿单于写来的那封打算和她搭伙过日子的著名外交淫书,吕后是很理智的回应冒顿的。

赵佗被外贸制裁后开始各种的搞小动作,为此,吕后很罕见的动了一次军队。

但这次动兵压根就不能叫战争,因为汉军还没到达南越国边境就病倒了一大片,不得不退了回来。

赵佗那边也不示弱,但还是本着会做人的态度,出兵打了著名软柿子长沙国示威,并没有真正和大汉撕破脸,但人家名号却变了。

赵佗开始自称南岳武帝,不再藩属于你大汉,你既然断奶那我也不认你这个娘了。

公元前179年,吕后过世,帝位落到了更会做人的文帝手中。

文帝觉得同一个世界还是同一个皇帝好,不要再搞两个中国了,你也别闹了,都是同种同文的自家兄弟,有啥不好说的呢,派人重修了赵佗先人的墓地,并设置守墓人每年按时祭祀,还给赵佗流落在中原的堂兄弟们赏赐了官职和财物。

接着在陈平的推荐下,任命老朋友陆贾为太中大夫,再次出使南越,讲明政治立场与归汉前途。

有脑子的人最怕讲理,赵佗看到中央又是修坟又是给台阶,于是再次归顺,每年两次朝拜,聆听中央的指导,但私下里人家还是没变,该叫皇帝还是叫皇帝。

中央那边同样也都是明白人,本来就是哄你不哭,面上过得去就完了,于是也并没有追究赵佗的表里不一,岭南与汉朝间的交易与往来开始越来越密切,中央无为而治,赵佗也是个仁厚之主,两个国家都幸福的持续了几十年的好日子。

真是好年代啊。

但再好的日子,也有个头。

赵佗这个人,之所以一直没有什么名气,主要因为舞台比较小,所以折腾的面一直不大,但这个人从各方面,都成为了人生赢家。

首先是年少得志,征服蛮夷,并在化外之地立住了脚。

然后是壮年得时,天下大乱,自己还成立了一个国家。

随后是中年得安,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

最后是晚年得寿,一直活到了一百多岁。

他的长寿,使他遍见世事沧桑,最早归属始皇帝的领导,然后躲过了秦末纷争,楚汉争霸,刘邦灭异姓王,看到了吕后当政,文景之治,最后还等来了另一个武帝,刘彻。

公元前137年(汉武帝建元四年)赵佗去世,享年一百余岁,葬于番禺。

这是他人生的最后一大福气,他这个南越的武帝非常幸福的和中原的那个武帝擦肩而过。

不然就是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楼塌了。

要不怎么说“善终”是五福中最关键的那一个呢。

赵佗的治国手腕,并不比历史上的任何一个贤君大德差多少。

他根据当时的局势,又与时俱进的巧妙学习了汉朝的半分封半郡县制度,在越人土著势力强劲的地方,他就分封,在自己势力强大的地方,就直接郡县控制,还吸收了很多当地的地头蛇做官,比如越人首领吕嘉颇得岭南越人信服,赵佗就任用他为南越王国的丞相。

诸如此类的人事任命,还有很多。在他的平衡下,岭南平稳的完成了汉夷之间的杂居过渡。

此外,赵佗还大力发展经济,将中原的先进耕作技术、打井灌溉技术和冶金、纺织技术进行大量的引进与传播,使本地的落后部落改变了过往的“刀耕火种”等落后生产方式,极大的促进了岭南各方面生产力的发展。

带领落后民族走向新时代,这是大功德。

 

前面我们还说过,他除了经济建设是把好手外,他还大力发展文化,鼓励汉夷通婚,促进民族融合,这个人,可谓是中华民族的超级大功臣。

因为他,两广的这片十万大山,终于具备了永远融入华夏大地的土壤。

在赵佗的这番治理下,岭南如同低垂的果实,有人要收割了。

这个人是谁,不用说你也知道。

赵佗死后,继任的王太孙赵胡非常明白自己的国际定位,人家原来不叫这名字的,这名字是由赵眛改成了赵胡的。

直接将自己名字改成“胡”姿态已经不可谓不低了,武帝此时还年少,看到这么给面子的同志,自然也就保持了对岭南的睦邻友好关系。

一方面德高望重的岭南老王新死,一方面汉帝国登基的是个半大小子,在这个关键的新老交替节点,有个不知道自己姓啥的人开始了小动作。

南越国的藩属闽越王对南越国很有些想法。

闽越国地处现在的福建福州地区,国力很弱,也没办法不弱。

看看福建的恐怖地形吧。

福建全省都是山,别的省份好歹还都是丘陵为主,它这的山那真叫是山,武夷山、太姥山、洞宫山、玳瑁山里外好几层各种各样的山。

唯一能利用的是沿海的那点可怜平原,但土壤又是不适宜种粮食的红壤和赤红壤。(祸兮福所倚,这种恐怖地形最终又倒逼成就了福建人,未来我们讲海上丝绸之路时会大笔墨写到福建)

但是吧,你这看上去挺恐怖的地势对于闽越政府的国防还又占不上多大便宜。

因为闽江不仅四仰八叉的躺在闽北,还一路直捅你老窝福州平原,而你闽越的核心区又聚拢不出像样的实力来应对闽外的大规模入侵。

孱弱的闽越国也因此一直对大汉与南越双重依附。

公元前135年,吃饱了撑的闽越国发兵攻打南越国的边邑。

赵胡继承了赵佗的圆滑,一面加强抵抗,一面上书武帝,说我和闽越国都是您的小弟,如今闽越国不规矩,请大哥您决断。

武帝对赵胡的举动表示了高度赞许,好小子,心里有我,于是发动两路大军攻击闽越国。

还没等汉军杀进来,闽越王的弟弟余善便将不懂事的神经病哥哥杀了,请求刘老大息怒罢兵。

武帝将闽越国一分为二,为东越和越繇,成为了汉朝直接控制的诸侯国。

老大帮你摆平了事,武帝要求赵胡亲自入朝谢恩。

赵胡没有想到,如此的低调,还是不耽误武帝对自己有想法,该来的冤家还是上门了。

这种事犯不上要他自己去啊,再加上自己身体又不好,这一路千万里,自己肯定就死道上了,于是派遣太子赵婴齐去长安给武帝当“皇宫侍卫”。

武帝看到了人家派了接班人过来当人质,也就没再说啥。

武帝一直是对南越很有些想法的,他总觉得南海要比东海更美,总在琢磨着如何吞并南越。

后来得知,南越国和夜郎国(西南小部落,今贵州境内)之间有条水道相连,杀过去能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其实跟修完灵渠后的效果一样,都是走西江进广州)

夜郎也一直属于墙头草,目前是南越藩属,早先曾经投靠汉朝,不过随着汉朝关注中心的转移又被南越拉走。

这个世界永远是谁胳膊粗谁说的话管用,大粗胳膊的武帝派人出使夜郎,夜郎马上又倒向了汉朝。

就在武帝准备武力解决南海问题的这个节骨眼上,马邑阴谋出场了,王恢抛出了更大的吸引力:别打那帮土著了,打世仇多带劲,我这有一个配得上你的对手。

刘猛男被勾搭走了,越姑娘被匈姑娘间接拯救了。

就这样,南越又多了十多年的国祚。

公元前122年,赵胡病死,当了十多年皇宫侍卫的南越太子赵婴齐得到武帝许可,返回番禺继承了王位。

赵婴齐当年在南越时,已娶越族女子为妻,生下长子赵建德。

后来他去当人质十多年,武帝又给他配了一套家室,娶邯郸女稶氏为妻,生子赵兴,通过后来的事态发展,我们很有理由怀疑,赵婴齐的这个新媳妇是带着政治使命上岗的。

老大让你回来做王,继承人的事情是不能马虎的,赵婴齐回去就上书汉朝廷,请求立稶氏为王后,赵兴为太子。

赵婴齐废长立幼,为后面的诸多祸患埋下了祸根,但他没有办法,十多年的皇家侍卫生涯,他太知道自己伺候的这位爷是个什么人了。

不过你虽然有苦衷,但废长立幼这种事也不是谁都能体谅你的,太子废立在南越国内部掀起了巨大争议,当地的越人势力异常愤慨!

你这不是明摆着欺负我们嘛!越族话事人丞相吕嘉就一再的力谏表示不满。

像两个民族间通婚产生的皇位继承人向来是极其敏感的存在!

继承者往往意味着两个民族间关键甚至唯一的纽带!

姻亲和血缘,无论何时都是跨越种族的信任纽带,你是否看的起我们家的最直接说明,就是你是否愿意进行通婚并确定双方血缘的继承人,别的说破了大天都是虚的!

其实包括哪怕到了今天,某些特殊家庭(注意这个词哈)拒绝了你的求婚,不要有太多的愤慨,只是门不当户不对。

有些事,注定不是“莫欺少年穷”那么简单。

联姻在,合资出品的接班人在,这荣辱与共的联盟就在!

比较著名的有400年后匈奴短暂复兴后的覆灭转折,就是代表着“六夷”的皇位继承人刘乂被刘聪耍赖干掉后的羌氐大叛乱。

赵婴齐废掉了象征着南越民族稳定柱石的长子无异于玩火,但他有他的苦衷。

因为你吕嘉等地头蛇和武帝比起来,可怕性简直太低了。

你们知道谁是东亚第一炮手吗?

你们知道这位爷开起炮来有多凶吗?

公元前113年,匈奴植物人的6年后,赵婴齐病死,第四任南越王由争议的幼子赵兴继位,武帝先前埋下的政治使命起作用了。

赵兴刚刚登基,太后就力劝赵兴向武帝请求回归祖国妈妈的怀抱:“比内诸侯,三岁一朝,除边关”,放弃南越立国以来一直保持的独立地位。

新任太后的政治稚嫩显现出来了,根还没扎牢了就敢搞这么大动静,这种腆脸上赶着的丑陋外交态度使得越人势力与刚刚掌权的赵兴母子更加的势同水火。

不过武帝那边也没有矜持下(估计是这几年闲的),而是看到自己种下去的树结果了,火速派出使者,给南越国的官员颁发官印并下旨赵兴到长安朝见天子。

考虑到南越内部可能会动乱,武帝还派了卫尉路博德率领军队驻守在桂阳郡。

赵兴母子的赤裸裸投诚以及武帝这种着急把生米煮成熟饭的猴急态度使赵佗时代的老宰相吕嘉忍到了尽头,老宰相在南越国威望极高,吕嘉的宗族中有70多人为官,而且“男尽尚王女,女尽嫁王子宗室”。

在多年盘根错节的经营下,吕嘉几乎就是南越的地下皇帝,老吕决定政变,既然赵家不再是当初“和衷共济”的那个亲家了,那就撕破脸吧,反正我跟你这个长安长大的小屁孩没有一丁点的面子可言。

吕嘉让掌握军队的弟弟派兵保卫相府,并开始在边境布防,托病不再入宫,不见汉使。

吕嘉称病后,南越太后还摆了一场鸿门宴,把吕嘉和汉使攒到了一个局,打算借汉使手干掉这个老顽固。

结果汉使怂了。

燕赵慷慨悲歌出身的太后一怒下自己抄家伙要干掉吕嘉,被吕嘉成功逃脱,随后双方展开了对峙。

武帝针对南越内部此时动荡的局势,认为南越皇族已经归顺了,只有吕嘉这个老东西现在是祖国统一的绊脚石,干掉他就可以了。

哪有那么容易啊!

他不知道他那样的爷爷和爹是几千年来提着灯笼难找的。(新来同学参见“七国之乱”)

一个叫韩千秋的官员随后自告奋勇道:给我三百勇士,我去提吕嘉的人头来面见皇上!

武帝非常欣赏韩千秋的这种气概,但还是觉得300人太少了,派了2000人南下。

武帝跟他太奶一样,没太看的起南越国,2000人就想把事办了。

汉军动武的消息传到南越国,吕嘉孤注一掷索性兵变,杀了赵兴和这位太后,立赵婴齐的越人妻子所生的长子赵建德为南越王。

韩千秋攻下几个小城后,在石门要塞被伏兵所杀,两千人全部战死。

韩千秋的现眼给武帝提了醒:人家南越立国到底也是百年的万里国家,老吕头好歹也是当地的总舵主,不是要饭的,还是认真点吧。

吕嘉使出了老主人赵佗的外交手段,一面认怂,把被杀汉使的使节包好,置于汉越交界的横浦关上,并写出外交文书,说明自己反叛的理由,请求武帝恕罪。

另一面,开始调兵遣将,加强各关隘岭口的防守并联络周边小国,营造反汉气氛。

这要是搁别的皇帝,也就算了,荒蛮烟瘴之地,打你都不够成本的,而且前面也有糊弄成功的例子,像刘邦刘恒就都打马虎眼过去了。

但吕嘉比较倒霉,碰上了一位从来不马虎的人。

插标卖首!尔比那匈奴如何?

公元前112年秋,武帝派出了10万将士兵分四路平南越。

1、卫尉路博德出桂阳。

2、主爵都尉杨仆出豫章(南昌)

3、归义候二人(越奸名字不详)出零陵,一路与路博德会师,一路与四方面军会师。

4、驰义侯(越奸)发巴蜀罪人及夜郎兵,下牂牁江而来。

四路军中,前面两路中央军主力主要是走北江道直捅广州,是主攻方向,后面两路军除了支援路博德之外是走西江,属于辅攻的。

时代不一样了,一百年后的西汉中期,就不用再像始皇帝当年那样全境打一遍了,而且走西江的那路也因特殊原因未到(改天说)。

四路军中,最终是陆行难度最小的东线杨仆军沿北江最先趟了下来。

这一仗,一打就是一年多,大半时间耽误在准备和路上,战争的转折点在楼船将军杨仆率精兵攻陷番禺城北不远的石门要塞(广州北,具体位置不详)。

石门要塞一破,番禺门户洞开,杨仆还缴获了大量的南越给养,汉军兵势大盛。

路博德率领的罪犯军团未能如期会师,在杨仆拿下石门后才派了数千先锋赶到,随后两方面联军向番禺发起进攻。

汉军兵临番禺后,四面围城,吕嘉开始闭门坚守,路博德后军也陆续抵达。

会合全部人手的汉军开始轮番猛攻。

番禺城依山傍水而筑,经过赵家四代经营,城大壕深,汉军久攻不下。

杨仆变了思路,看到周边的丰富自然景观,下令烧城。

番禺城生态环境特别好,树林茂密天然氧吧,大量的民居都是纯生态无公害的草木竹楼,在一个大风的日子,汉军放火,整个番禺城外变成了火海。

那一天,风很大。

然后火从城外吹进了城内。

杨仆一边放火,路博德一面高挂招降旗,大喇叭喊解放军政策。

火光冲天,番禺守军终于动摇,放下了抵抗出城投降,次日黎明,番禺城陷落。

吕嘉带着残兵突围逃走,退到城南百里之外的石瓮、金斗二城。

此处是吕嘉的故乡,吕嘉希望借此继续抵抗,但被路博德的追兵继续打垮,吕嘉和赵建德与数百亲信流亡大海。

这是史上的第一次政权南海流亡。

这不会是最后一次,一千多年后,会有闻者伤心见者流泪极其壮烈的殉国演出。

最终吕嘉被南越国大将孙都擒杀,末代王赵建德被擒获献给武帝,武帝砍掉了他的头颅悬挂在城墙上,建国93年的南越国至此灭亡。

平定南越后,杨仆又在武帝的授意下找茬灭掉了旁边的东越国,并捎带脚废掉了越繇,将当地百姓迁至江淮,吞并了福建。

自此,整个两广与福建,正式的划进了大汉的版图,并永远的融入进了这片古老的土地,成为了华夏大地与中华民族的一部分。

赵佗兴建大利,厚土培德,属于两广地区接触到文明之光的大恩人,在培育的有模有样之时,被不怕麻烦的武帝摘了桃子。

只能说时运如此,这片土地注定属于中华民族。

吞并东南沿海后,武帝又顺手扫平了西南夷诸国。

早在十多年前,武帝就着手对西南方面进行渗透,也就是这个时候,接触到了夜郎等西南诸国。

也由此留下了夜郎王那句千古大笑话:“汉孰与我大”?

后来夜郎在普及地理知识和拿了汉朝好处后,答应归附汉朝,随后,武帝在夜郎及其周边地区设立犍为郡,又命司马相如出使,陆续收服邛(今西昌)、筰(今汉源)、冉駹(今茂县、汶川)等部落,隶属蜀郡。

为更好开发西南夷诸,武帝派唐蒙修路,路一旦太难走,就谈不上把手伸过去。

但问题还是来了,大西南气候潮热,道路艰难,而且各种烟瘴毒虫,再加上人家也知道你修路过来不是为了帮人家致富的,所以时常反叛,恶心你汉朝,几年下来,成果不大却耗费巨大。

再后来因为修朔方弄得天下疲敝,通西南夷的事也就被暂时搁下了,先前归附的夜郎等国也纷纷脱离武帝的英明领导。

不过此时,武帝也顾不上这点事儿了,因为他正在和匈奴血拼,这个太刺激了。

赌惯了大手笔后,就很容易看不上小把戏,西南这帮部落就是小把戏。

不过后来又有人把武帝的兴趣勾起来了。

打通河西走廊后,公元前122年,张骞再次出使西域,在途中,从中亚的大夏国居然见到了蜀锦,丝绸之路的伟大神奇开始出现效应,中亚渐渐成为了东西文明的交汇点和实验室。

但仔细一盘问才知道,这蜀锦是从东南方的身毒(印度)传过来的,再一打听,身毒在蜀地的西方两千里。

张骞慢慢从脑补中绘出了世界的模样,并在回去后,将这个神奇的发现汇报给了武帝。

武帝听后又兴奋了,又觉得自家宅基地小了,马上又遣使西南,一方面寻找身毒国,另一方面,了解一下撂下了好多年的西南诸夷现在都是个啥动态。

但武帝的十几波使者,全都被拦在了一个叫滇国的西南大国。

使者回报,滇国是西南重邦,身边一堆小弟,而且这个滇国也很搞笑,和夜郎一个师傅教的一样问出了“汉孰与我大”?

重点,被锁定了,武帝知道了这个小可爱。

收拾小可爱之前,武帝先得摘下岭南的桃,随后南越之战打响,汉出使曾经归顺的西南小国且兰,命他也发兵助战,也就是前面说的四路出兵方向中延牂牁江进西江的那一路。

但且兰国拒绝了,理由是自己和邻居们关系不太好,害怕自己出兵后被别的部落偷袭。

而且更恶劣的是,他不仅拒绝,居然还杀了汉使。

他倒是没惹小邻居,结果惹了个大流氓。

武帝派出了蜀地的罪犯组成的兵团会合刚刚灭掉南越的军队轻松灭了且兰国,变成了牂牁郡。

南越、且兰相继被灭,贵州“巨头”夜郎马上叫爹,上长安报道倾听武帝教诲,夜郎算是将将躲过一劫。

灭两国之后,携大胜之威,武帝开始着手平灭西南诸夷,尤其是前面锁定的那个小可爱。

公元前109年,武帝发巴蜀兵使郭昌为将,攻灭诸夷,沿路灭了劳深、靡莫两国。

近几年严打形势的越演越烈让西南夷中最大势力的滇国怂了,滇王投降了。

武帝仍封其为滇王,并其地置为益州郡(今滇池,四川晋宁)。

西南诸夷看到大旗被轻易砍倒于是树倒猢狲散各种归顺。

西南遂平。

武帝此次的平灭西南诸夷其实理论上并没有打什么硬仗,基本上就是走到哪,哪就怂了,双方并没有大动干戈。

武帝自海角之南一路向西的这种平叛顺序所造成的恐怖国际氛围无意间成为了这次成功解决西南问题的最关键因素。

古往今来,指着打服云南地区,基本上不太可能。

必须得是西南诸夷主动归化。

如果武帝自西南往东南打,极有可能会现在西南根本拔不出腿来的情况。

很快他就会明白。

西南平定后,武帝再次使出巩固大招,开始向该地区大规模移民,同时改善交通,增强经济、文化交流。

但发现过去百试百灵的大招这回不好使了。

当地的少数民族不仅非常排外,而且云南地区非常神奇的成为了汉族人并不容易落脚的一片土地。

资源非常稀少,原住民人口饱和,民族风俗习惯迥异。

几乎没有任何能让迁移人口生根的资源和土地。

因为那片横断山脉。

气势磅礴的喜马拉雅山脉在即将东下四川时非常神奇的猛拐了一个弯,硬生生的将山势由东西向拧成了南北向。

这片南北向的山脉地区就叫做“横断山脉”。

产生的原因是因为大约5000万年前,印度板块轰隆隆的向亚洲板块撞来,随后哥俩在一阵巨响后焊成了一体。

那道焊接后的大疤就是喜马拉雅山脉。

青藏高原硬扛了印度板块后开始全线剧烈大颤抖,最东边的云南地区在受到巨大冲击波后非常倒霉的又遭到了扬子地块寸土不让的强烈抵抗!

阿三你特么给我哪来的回哪去!

就这样,印度板块跟扬子板块又对上掌了!

在双方高手的内力比拼下,我国云南省浑身大褶子的成为了世界上非常神奇的一个地区。

横断山脉的海拔多在4000~5000米,平均在4000米往上,冲这海拔就不适合汉族人民。

您那锄头根本轮不开,而且山势巨险,岭谷高度差一般在1000~2000米以上,山高谷深,很多高度落差都赶上泰山海拔了。

山间小盆地、小湖泊众多,日常有高原“三灾”山崩、滑坡、泥石流常伴,时不时还频繁赠送地震大礼包。

不仅没法落脚,就连军事征伐都是地狱级难度,陆运根本别想,险峻的山势又让横断山脉里的河流流速极快,基本上没办法在内河航运。

就这么个硬件条件,在那个时代,您中央政权是很难渗透进去的。

这种地貌不仅你中央难以伸进手来,西南夷本土的每个部落之间都有着难以克服的交通阻碍。

西南夷各小国、部落,根据各自狭小“生存区”的气候土壤特质,具体问题具体分析的从事简单农耕以及放牧活动,这也导致了资源产出和占有量极为有限。

地理和资源的双局限,使得某个族群统一其他族群势力的情况也是十分罕见的。

这就有点类似于西北丝绸之路上的沙漠小国了。

但是它本质上又和西北丝绸之路上的各小国有着很大的不同。

西北丝绸之路别看也是地区狭小,养活人口少,大规模政权无法完整统治,实际上西北各小国虽然高度自治,但中原政权的渗透力还是很高的。

中原政权的通商和名义统治效果还是很好的。

但在西南诸夷这则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绝大多数时候,中央政府在西南根本无法达到对西北小国的控制与利用程度。

因为西北丝绸之路上的各国,类似于丝绸之路上的珍珠,被一整条干线串联起来。

在这条珍珠项链上,各种各样的货物东西转站数千里,沿途的所有文化和物产与技术都能够在每一个珍珠上留下痕迹。

所以丝绸之路上的各小国文明程度普遍较高,心态和生活水准也更好,有钱且包容。

中原政权虽然无法进行完整控制,但却能够基本从中获得所需。

 

西南地区尤其是横断山脉地区则完全不同了。

这里的一个个小区域几乎就是闭塞的,是不相通的,虽然不是平行线但永远不相交。

西南地区并没有一条项链来串联起这一个个部落。

横断山脉险峻的山势导致的闭塞环境以及错综复杂的山脉丛林直接阻碍了民族之间的兼并与融合。

在这里自己的风俗语言独立发展,互不相通,即便是原本同为一祖先的不同村落,经过长久地理隔绝,久而久之也逐渐分化成了不同的民族。

总说咱们中国56个民族,56支花,56个兄弟姐妹是一家。

实际上,咱们这一大家子有一半在云南。

在云南活生生的有着28个少数民族!

每次两会时,云南代表厅也是最蔚为壮观的。

再举个形象点的例子吧,今天咱们中国的所有野生动植物物种,基本上都在横断山脉地区。

换别的地方根本不可能活下来,还不够被人吃的呢。

因为这地方的地貌时至今日的科技水平仍然很难进去人!

由于横断山脉的千沟万壑,时至今日我们去云南旅游,仍然会被各种各样的盘山道绕晕,在两千多年前,汉朝的势力始终无法对当地进行大规模的渗透。

再加上武帝每年派出十多个使节团去探险,这帮使节团也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沿途各种扰民。

少数民族们因此对汉朝非常不满,当地的各种部落,虽被平定,却还是一反再反。

中央的大部队来了要么就认怂,要么鸟兽散跟你玩丛林游击,中央的势力一走,就又都占山为王,此路是我开,留下买路财。

也有死活不服的,比如已经投降的滇国后来就又反了,滇王下令封锁国门,屠杀使者,武帝则再次组织犯罪团伙组成的兵团前往征讨,据说滇国随后被屠杀数十万(水分很大,整个国家估计也没那么多人)。

但这次人家滇国却死活不投降了,跟你打起了游击持久战。

武帝的西南丝绸之路也就始终没有打通。

这条路,还要等上一百多年,不过武帝的攻略西南,还是有他的历史意义,他将川蜀的势力向南大大的延伸了,中原文明的势力触角伸到了今天的云南北部。

写这段的意义,也在于要让大家了解,前面讲西北丝绸之路的陆运唯一性原因时说祖国的西南和世界莫种意义是隔绝的原因。

三百多年后,在这片土地,会上演水分极大的“七场”神奇的擒纵大戏,主角的两个人都千古留名。

其中一个,因此成为了西南少数民族的知名度担当。

另一个,是中国历史中,最感人至深的丞相。

讲这段故事,还有一段时间,公元前109年是个很神奇的年份,因为各种小角色纷纷跳了出来。

眼下,又有一个冒头了。

这个地方我们比较熟悉,是东北的朝鲜半岛。

斯米达们,终于到你们了。

该介绍一下斯米达这片土地了。

这片土地的记载,最早要追溯到公元前1122年,武王伐纣灭殷商后,纣王的叔叔箕子带着五千部众东迁到了朝鲜半岛北部,建立了“箕氏侯国”,史称“箕子朝鲜”。

这是朝鲜半岛第一次接触到中原文明,殷商的礼仪与制度也因此又延续了八百多年。

由于朝鲜半岛地处偏远,土地贫瘠,再加上总是天寒地冻的,所以接壤的燕国统治者一直没太拿这块地方当个东西,也就一直没去征服这片土地,燕国与箕子朝鲜的国境分界在坝水(今鸭绿江)。

后来秦灭六国,项羽灭秦,汉又灭西楚,刘邦将与朝鲜半岛接壤的辽东分给了自己的好兄弟卢绾。

卢绾后来由于耍心眼与匈奴搞阴谋被戳穿后逃亡匈奴,他手下的一个部将卫满率领了一千多人东逃到了箕子朝鲜。

卫满率领部属刚来朝鲜时,获得了当时的朝鲜王箕准的礼遇,箕准拜他为博士,还封给了他西部方圆百里的地方安身立命。

箕准希望见过世面的汉朝大将卫满能够领他的容身之情,帮他守护住汉、朝之间的边境,然后靠收留凝结成的友情万古长青。

但忘恩负义的故事都有着他的相似性,羊是不能把狼引入室的。

卫满利用这百里的土地不断的吸纳汉人流民,积聚自己的力量,并于公元前194年(刘邦刚死),派人向箕准假传汉朝要入侵的谎言,借此请求拱卫首都,然后一路顺利的进入了王都王险城(平壤)并发动了兵变。

近千年没有经历过战乱的朝鲜在卫满翻脸后根本无法保护自己,领土被侵占,卫满自立为王,这就是历史上的“卫氏朝鲜”了。

后来卫满成为了汉朝的藩属,名义上为汉朝保卫塞外,阻挡朝鲜半岛小部落侵扰大汉,实际上,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份。

卫满很快就拿下了朝鲜半岛的绝大部分,小部落们被挤压到了半岛的最南边。

时间慢慢的流淌,转眼间卫氏朝鲜已历三世,传到了卫满的孙子卫右渠手上。

卫右渠是个很有野心的人,但有时野心得跟着实力走,你不能不识时务,他不知道,他们家族能奋斗到的天花板顶多也就是占领整个朝鲜全岛,他的爷爷就很知道自己怎么回事,一边可劲欺负土著,一边对大汉俯首称臣。

说到底,因为他爷爷知道汉有多广大,他爷爷见过楚汉战争的那种波澜壮阔。

到了卫右渠这里,同样不知“汉孰与我大”的他总想跟大汉平起平坐。

这就犯了路线错误了。

更遗憾的是,他雄起的年份比较悲催。

啥时候得瑟不行,你非赶上武帝一朝,更何况此时匈奴已经被打成成植物人了。

卫右渠一边优惠移民政策,不断吸纳汉朝边民(武帝祸害天下开始产生大量流民现象了),一边不再向汉朝通商朝贡,而且限制了所有周边乃至半岛部落都不许再和汉朝有联系。

很意外的,武帝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点火就着,而是派出了涉何做为使节前往朝鲜,教育教育这个不知道自己姓啥的小淘气。

从武帝的反应也看出来了,根本就没生气。

忒拿你不当回事了,没发现有些年没看见匈奴人了吗?

但人要是一膨胀了,八匹马都拉不回来,卫右渠看到汉朝来使后很愤怒,对涉何的外交辞令根本不屑一顾。

涉何也很愤怒,真不知道死活吗?匈奴人都让我大汉打跑了,你咋这么不上道呢!

出境之时,涉何杀掉了送他出境的朝鲜代表表示态度。

涉何很不讲究,他拿自己当黑社会的了。

他那不识抬举不知好歹,你这纯粹就不是个东西。

你牛X你咋不在人家老窝杀呢?

涉何随后吹牛给武帝,面对不上道的乡巴佬,他杀了一名朝鲜大将表明天朝的威猛态度。

武帝听了之后很高兴,觉得就得给这帮臭不要脸的点颜色看看,涉何这孩子有前途,扬我国威,不但没有责怪涉何,还任命他做辽东郡东部都尉。

即便到了此时,卫右渠其实仍然是安全的,因为武帝还没有动他的意思,仿佛大人在看自家的小狗与他这只邻家的小狗掐架。

但是,邻家的狗并没有打狗看主人,卫右渠在吃了亏后并没有忍下这必须要咽下的委屈,而是发兵突袭辽东,还杀死了涉何(活特么该)。

这就是公开打武帝的脸了。

武帝再次派出了罪犯组建成的军队(假币犯太多了,参考上一章),兵分两路前去讨伐卫右渠。

自汉匈世纪系列会战后,武帝非常高妙的又挖掘出了新兵源—罪犯。

这又成为了一举两得的划算买卖。

打死敌国平外患,敌国打死减负担。

这种兵源极大的减轻的财政负担。

武帝时代的很大一部分罪犯都是假币犯,关在监狱里的往往都是被生活所迫犯法或因为投机倒把红了眼,本质上并非什么穷凶极恶。

对重新融入社会的向往意愿还是很高的。

你在牢里关着他,在那费粮食派人看着他还不如让他打仗去。

死在战场上给牢里腾地方,给国家省粮食,还不用给家属抚恤金。

没死在战场上算戴罪立功,同样不用给奖励,大不了放你自由。

国家啥也没付出,让好几十万假币犯为主的兵源去东南西北的帮他修路开疆。

你在中原犯了罪,给你条路,去岭南、西南、朝鲜打仗吧。

表现好就赦免你,你在新征服的地方也许还能混上土地和女人,表现特别好要是混上军功也许你还能吃上军官的饭。

某种意义上,这种让罪犯当兵的方式又减轻了此时大汉高压锅的巨大压力,将罪犯这个群体的怒气泄出去了一些。

武帝这个人虽然一天基层没待过,但他的所有用人,其实仔细琢磨都极其科学甚至堪称艺术。

打匈奴,他从来不用罪犯当兵。

汉匈对战是需要极大放大主观能动性的作战,需要勇气、团队、专业训练、高级配置,这种事是不能让罪犯干的。

这种需要极大荣耀感、使命感的事情必须要用整个帝国选拔出来的人尖子。

所以你看卫青霍去病每次出军前总有一个前提——“优中选优”。

你不是这块料你都没机会上这种级别的战场!

国家让你加入这种骑兵编队去创造历史,去得军功发大财,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

这种兵的战斗力因此极强。

当然,花费也极大,死了要抚恤,赢了要奖励,军需是宇航员级别的,整个东亚板块也因此几乎被榨成了焦土。

但武帝花这种钱,眼睛从来不眨,而是永远倾其所有。

到了打定居型的小政权时,武帝基本用的都是罪犯。

连正规军往往都舍不得动,顶多派点边防军跟着,主力全是罪犯。

因为这种战争技术含量不高,往往都是凑人数拼规模,谁的人多谁就能吓哭乃至大屁股坐死对方。

打匈奴将天下祸害的乌烟瘴气,大量调皮捣蛋和逼良为娼的成了罪犯,武帝再“网开一面”的去给你“重获新生”的机会。

本来就都不是坏人,前面七十年的淳朴民风不是白培养的,我们就是钻个空子抖个机灵,谁想到你会把我们都关起来啊!

国家这回给机会了,好好把握吧,媳妇孩子还在家等我呢。

武帝榨取万民后的社会整体压力随后还巧妙的被倾泻到了别的国家土地上。

罪犯们祸害的是敌国,出兵的名义是“为了国家和人民”,国家给的机会叫“戴罪立功”,自己的心理预期由纯粹负能量变成了希望性打砸抢。

死了白死,干了白干。

人家领导凭空收获了一大堆新土地。

手段高不高?

你折腾不怕,你得会高技术含量的折腾,你得“民不加赋而国用饶”。

你玩人不怕,你得会让人心甘情愿的傻不愣登被你玩,玩完之后还感恩戴德的认为你皇恩浩荡。

武帝是时代的人生赢家。

他总认为把天下人玩的滴溜溜乱转自己操控全盘。

他活着的时候,确实能一个锅盖盖十口锅,人家小伙子也确实有这个本事!

但他不知道,不远的未来,等待他后人的,却是他一手打造的怎么也拽不回来的社会大转型。

武帝的这两路出兵很有个性,海陆并进,命左将军荀彘率领五万罪犯(少量燕代边防军)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命平南越国的功臣杨仆率领楼船大军五万(少量齐地边防军)自齐地跨海作战,南北两路夹击卫右渠。

中国有史以来的第一次跨海作战在武帝手上诞生了。

牛人就是占据着各种第一次。

由于武帝的各种看不上,导致了此次的战略部署非常匆忙,武帝犯了很多个兵家大忌。

首先,日子选错了。

秋天。

东北一般农历九月份就开始下雪了,它那的冬天是闹着玩的吗?

但是这次战役汉军并没有受到气候太大的影响,有可能是公元前109年东北的第一场雪来的比以往更晚一些,也有可能大汉罪犯代表队入朝时加了棉衣棉裤,总之朝鲜半岛历朝历代最大的帮手西伯利亚冷空气并没有使上劲。

因此,对于大东北的地理和气候科普,我留给了龟虽寿的司马懿老先生和“大业八年”的杨广同志,敬请期待。

第二,武帝并没有设立总指挥,谁听谁的没有前期确立,而且荀彘与杨仆之前并没有共过事,双方都是第一次合作。

中国人办事,最重要的谁是领导要是没有确定,这事基本上就砸了一半了。

第三,不光谁也不服谁,作战计划也根本就没定。

怎么打,谁主攻,谁牵制,全都不知道。

最后,荀彘是武帝近臣,多次以校尉职务随从卫青征战,杨仆是平岭南首功正红的大汉水军司令,双方将领都认为这是领导栽培,是给前途,纷纷把朝鲜当成了软柿子。

再加上俩人之前都是一直打胜仗的主儿,匈奴岭南一条街,打听打听谁是爹!

结果没有一个拿此次出征当回事的。

上述四点也就意味着,此次朝鲜远征,注定不顺当。

荀彘与杨仆在实际表现上,他们就没认为这是去攻打一个地方政权,而是抱着去晚了就没了的心态前去抢功。

海军还是要比陆军快,杨仆率领着七千先头部队赶到后,压根就没等后续部队赶来,就急急渴渴的带着这七千人灭国去了。

杨仆的先头部队扑向了朝鲜的王都王险城(听这缺德名字),开始卫右渠不知汉军数量,闭门紧守,后来看清楚之后也很气愤,这么点人就敢来啊!忒拿我不当回事了,于是下令出城迎敌。

杨仆被打的大败,后续到来的部队也由于看到了前面逃跑的败兵而跟着四散奔逃,后队改前队的奔入了山中十余日才逐渐收敛齐了败兵。

这次消停了,杨仆准备等荀彘来了再进行军事合围。

杨仆的这次冒失的探头很不明智,而且影响极坏,首先是折了汉军的士气,卫右渠大元帅战无不胜的威信开始树立。

而且更为影响恶劣的是,让王险城内的军队看到了希望。

什么天兵天将啊!不过如此嘛!都给你们打跑了思密达!

荀彘那边跟杨仆一个德行,都把朝鲜当做了送人头的,再加上听说皇上还派了友军,于是全都急不可待的往朝鲜赶,生怕去晚了朝鲜人民就都投降了。

不光两位领导玩命的往朝鲜赶,荀彘所率的犯罪兵团中有一部分是当地的辽东驻防部队,这帮人听说皇上让打朝鲜了,也不待主力集结就在领头军官的带领下率先展开了攻击。

先头部队和杨仆军的下场一样,也被朝鲜军所击散,抢领导功还失了头彩的领军将校被荀彘斩首,以正军法。

荀彘比杨仆靠谱点,待陆军集结完毕后,来到两国分界的坝水,再次展开渡河攻击,被驻防的朝鲜边防军再次击败。

这是很罕见的军事事故,战无不胜的汉帝国被小小的朝鲜三次击败,武帝愤怒了。

朝鲜三连瘪后,武帝开始调兵遣将,派卫山率大军支援。

十二月,卫山率主力到达朝鲜后,利用大军压境之势,展开了外交施压,对卫右渠展开最后通牒:不要再做无谓的抵抗,早早归降,不失王侯之位,继续玩火,必被天兵所灭。

这个时候,卫右渠表现出了很耐人寻味的反应。

他先是表态:没问题,早就想投降了,而且为了表现我的诚意,我愿意派太子跟随卫将军回长安谢罪,并献出战马五千匹。

条件不可为不优厚,又是出人质又是献战马,但他在最后提出了一个附加条款:“以兵万余送之”。

这就很值得商榷了,从来也没有例子说派一万人的武装代表团进京投降的。

有两种可能。

一是卫右渠怕他宝贝儿子被荀彘这帮人半道给宰了,于是派了个规模盛大的保镖队。

二是存着偷袭的心。

但无论你咋想,你这个想法很幼稚。

因为这是外交红线,压根就不能碰的,更别提您这是投降了。

但更神奇的是,这最关键的外交红线,卫山却并没有提出什么异议。

而且他并没有跟此时驻朝的两位将军商量。

卫山也许觉得这一万朝鲜兵算不了什么,但很快会为他的外交不敏感付出代价。

就这样,朝鲜方面按照谈好的条件踏上了行程,在走到两国边界的鸭绿江时,出现分歧了,荀彘同志不同意那一万人渡江入境。

荀彘的理由很充分:既然太子已经投降了,那带这么多兵过来是什么意思?我知道他是投降来的还是偷袭来的?

朝鲜太子一看突然生变,你卫山答应的好好的,如今我兵也带出来了,马也牵出来了,突然来这么一下子,搞什么思密达!

不知是心虚,还是闹情绪,朝鲜的那位太子更是不通知老爹卫右渠直接就领兵回去了,这降我不还投了!

汉、朝之间的无厘头外交谈崩了,双方都很业余。

卫山回去就让武帝砍了,太特么给我丢人了!堂堂的上国受降给我谈成了小孩过家家!

朝鲜方面在太子罢约回归后,卫右渠也并没有再申请外交复议,而是黑不提白不提的继续和汉军僵持着。

武帝杀掉了卫山,前线的二位领导终于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了。

朝鲜方面不投降了,荀彘开始发兵渡江攻朝,这次正式拉开架子后,一番大战之下,朝鲜边防军被攻破,汉军一路突破到了朝鲜王都王险城下。

北面形成突破后,南面的杨仆军也集合部队,往北推进,两个方面军在轻敌兵败与外交闹剧后,终于会师到了王险城下。

但这一出军事闹剧仍然没有演完。

由于南北两个方面军没有统一领导,将来这个“灭朝”的功劳就没有办法分,双方各怀异志,根本无法产生合力。

荀彘那边曾经是卫青手下的人,仗着有武帝的恩宠,又自认为手中的燕代兵和罪犯强悍,所以压根就瞧不上杨仆的海军,主张死磕拿下王险城。

而杨仆的海军因为先前被朝鲜所败,损失比较大,再加上兵种并不适合攻坚,于是怕自己这边牵扯了朝鲜军力让荀彘抢了头功,所以一直是主张约降,攻坚方面虚张声势,根本就不搞实际的。

一连又拖了几个月,王险城依然没有攻下。

卫右渠一看,汉朝总公司旗下的两个分公司是两个吞并政策,慢慢的琢磨出来了门道,于是也耍起了心眼,将几乎全部的军力去死扛荀彘那一边,然后暗中和杨仆眉来眼去的谈投降,希望能把汉军耗走。

武帝眼瞅着一座城打了几个月,师老无功,调查后发现了这两个人离心离德,终于意识到了此次军事行动的最大败笔是出在了他自己这,于是调遣济南大守公孙遂为平朝鲜方面军最高统帅,统率两军。

终于来大领导了。

公孙遂来到朝鲜后,先是约见了荀彘,荀彘将这半年来出师不利的所有罪过全都推到了杨仆身上。

也不怪荀彘背后捅刀子,眼睁睁领导视察工作情况,看见荀彘那边出了大力气,但总是功亏一篑,你杨仆那光出工不出活儿,什么业绩都没有,公孙遂对杨仆的印象非常不好。

荀彘紧接着又扔出了阴谋论调,怀疑杨仆里通外国,要和朝鲜军共同消灭我军。

公孙遂听到荀彘这么一吓唬,也没有展开进一步调查,就先斩后奏派人持节传杨仆来左将军营议事,然后捆了杨仆,回报武帝。

公孙遂以为自己霹雳手段的找到了师老无功的关键症结,这搁不明白的领导那也许就糊弄过去了,但他的主子是大局观极强的武帝。

武帝看到回报后再次大怒:让你去是让你同心同德的团结两组势力并力攻城的!你现在阵前夺将,万一杨仆的楼船军兵变呢!

尤其杨仆军主力还是罪犯,万一这帮人反水,你这等于白给人送去了五万人!我特么得再废多大劲才能再派几十万上去去平这事!

武帝派出了特派员,阵前将公孙遂斩首正法。

武帝向全军有了交代,杨仆军劳苦功高,受了委屈,大坏蛋是公孙遂,现在坏蛋宰了,两路军暂时在荀彘的指挥下全力攻城。

荀彘这只猴看到了第二只鸡公孙遂的下场,吓得指挥两路军急攻王险城,事实证明,军中只能有一个头的话是对的,王险城被攻危急,城破在即。

眼看城破,朝鲜的内部高官也都有各自的想法,很多人还是不想和卫右渠一条道跑到黑的,国相路人、韩阴、尼溪相参等就一起谋划:当初是打算投降楼船军的,现在杨仆被抓起来了,眼下的形式,城破就是时间问题了,王又不肯降,咱们只能帮帮王了。

元封三年夏,朝鲜尼溪相参派人暗杀了卫右渠出城来降。

首犯虽死,王险城却依然被卫右渠的大臣成巳所坚守,于是荀彘派出了已经投降的卫右渠之子去告谕城中之民,并诛杀了反抗到底的成巳,王险城拿下,朝鲜之乱就此被平定。

这一场朝鲜闹剧终于结束,朝鲜方面始于不自量力,终于意外内叛,全程无厘头。

汉军方面同样好不到哪去,这是整个武帝一朝的诸多战役中最莫名其妙,技战术最低劣的一场。

从双方的战略制定者,再到具体的战术执行人,全都表现的非常业余。

卫右渠不自量力,一再挑衅惹上了根本平不了的麻烦,武帝轻敌大意的犯了诸多战略错误,荀彘与杨仆拿兵家大事当成了过家家,卫山跟公孙遂表现的宛如外交白痴与脑瘫领导。

除了卫右渠不知道自己姓啥外,这一切的一切,说到底,其实都是因为瞧不上。

没有一个人,真拿朝鲜当回事。

这也几乎贯穿了两千年成为了古往今来所有中原统治者对朝鲜半岛的整体态度。

虽然不好听,但就那么回事,再次好比足球场上的巴西五队争风吃醋的踢全副武装吹牛皮的中国一队。

都以为中国队是送温暖来的,结果过程却一波三折,上来还让中国队偷了俩,巴西五队又是换教练,又是换球员,废了老劲,但仍然把中国队给踢下来了。

朝鲜平定后,武帝将其分为真番、乐浪、玄兔、临屯四郡。

左将军荀彘虽然最终平灭朝鲜,但因侍宠争功,相嫉进谗险误大计,斩首弁市;楼船将军扬仆则因不待左将军兵到会攻导致战败,损失惨重,当诛,花钱赎为庶人。

此一战,所有将领都以为是领导恩典送富贵,却所有人皆未得善终。

兵者,国之大事,存亡之道,不可儿戏!况且无论何时,都要体察领导的心思。

让你去,是抖威风去的!你最后连滚带爬的拿嘴啃下来,成何体统!面子都让你丢光了!

哪怕是小事,也要兢兢业业的办好,即便领导都轻视的胡说八道了,你仍然要谨慎。

因为你身上有责任!

公元前109年的这段时间,有两个接近百年的政权灰飞烟灭了。

两广自此永远的进入了中国的怀抱,朝鲜半岛也暂时性的被中国政权接管,西南的许许多多个小部落或被消灭,或被同化,或顽抗到底,但大方向没有变化,以成都为核心的川蜀地区所辐射的范围在越来越大,中原文明的文化渗透在越来越深入。

哪怕武帝一次又一次的奴役天下,但无法否认武帝的历史功绩,他将中华文明的辐射圈彻底的扩大了,无论东南西北,他全都用他千古罕见的雄才大略进行了横扫式的征服,中华帝国的雄鸡大体轮廓开始在他的手上渐渐清晰。

此时此刻,他继大位三十多年,汉帝国的疆土已经东到东海,朝鲜半岛,北越阴山直抵大漠,南至南海,大理,西出敦煌饮马天山脚下。

整个帝国的疆域被扩充了一倍!

他用了三十年的时间,完成了别人三百年甚至两三个朝代都无法完成的丰功伟业。

面对如此迅速的领土膨胀,武帝在公元前106年,搞出了一个新的行政区,叫做“州”。

这个制度,再次影响了后世两千年。

因为汉地在武帝一朝,扩大了一倍,郡已经变成了一百多个,县变成了一千三百多个,再加上武帝大搞国有企业,中央向各地派下去大量的盐铁官员以及各种各样的买官卖官,全国的官员数量达到了惊人的十二万人。

老方法无法解决新问题,武帝发现,自己已经管不过来了。

当初秦国二世而亡,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在于此,过去的制度已经无法跟上现在的实际情况了。

武帝为了避免越来越多的叫不上名字的官员在他的天下占他的便宜,于是将天下划分为一部十二州(司隶部,冀州、并州、幽州、兖州、徐州、青州、扬州、荆州、豫州、益州、凉州、交州)。

每个州都派出了专门去检查官员的官员,叫刺史。

刺史专门负责检查所辖州内的郡守和郡尉,县令和县长。

后来刺史又被更形象的改名为了州牧。

将一个州当做牧场,州牧拿着鞭子巡视着这帮喜洋洋。

只不过这帮喜洋洋是官员。

开始,刺史的品级并不高,俸禄仅仅为六百石,作为中央巡视组的特派巡查员,所监察的对象是二千石到六百石的官吏,治官不治民,查大不查小,而且权力很有限,只能问责六种问题,超过范围地方官是可以不搭理你的。

他们在州里也没有治所,每年八月出京,岁末回朝向武帝汇报。

武帝之所以设立刺史,是为了敲打震慑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官们并且时不时的抓几个大老虎树典型。(别又乱联想哈,我说的都是汉朝的事)

目的,就是为了约束在他的英明统治下所不断膨胀的官僚体系。

但制度只要被发明了出来,如果这个制度具有着人性可以释放贪婪的地方,就会产生自我变种,设计者的初衷就会被后期的不断权力博弈所淹没。

武帝再次没有想到,自己搞出来的这个小官,将来会彻底终结自己的刘氏江山。

后来刺史的权力越来越大,先是管的事越来越多,然后就有了固定的治所,再往后不仅管官,还管民,最后军、政一把抓。

自秦到汉武帝年间长达百年的“中央—郡—县”三级制,往后渐渐的变成了“中央—州—郡—县”四级制。

地方的最高长官由小郡守变成了大州牧。

州牧变成了下辖几个郡甚至十几个郡的巨大能量体,诸侯刚刚被武帝消灭干净,却没有想到,它未来会以另一种方式变种出现了。

到了东汉末年,因为数十年的羌乱和宗教性质的黄巾起义突然爆发,汉灵帝将州牧赋予了军权。

再往后,我们就都知道了,东汉末年天下乱,三个军阀最终脱颖而出,献帝后来让位曹丕,昭烈于西川再续了半个世纪的命。

最终,三分天下归司马,老刘家彻底的退出了历史舞台。

历史就是如此,你根本看不透此刻涟漪下的一道道波纹究竟会怎样演化。

已经一望无尽的汉武大帝是否就此打住了呢?

还早呢!

一次争议极大的中国古代历史上最长距离的陆军出国远征,即将上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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