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战国的百场经典战役之第二十六战:碾压草原的战车准备就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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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135年,是个需要我们记住的一年。

因为在这一年,有一个老太太过早的离开了大汉人民。

她的离去,成为了中国历史的重大转折点。

这个老太太,是文帝的皇后,景帝的妈,武帝的奶奶,历经三朝,时任太皇太后的窦太后。

这一年,在中国历史上,意味着一个执政理念的挥手告别,以及另一个统制思想的高光接棒。

虽然说这个思想早早就存在了,但它的具体实践,却是老瓶装新酒,表面上名字等很多框架还是当初的那个门派,不过实际上却已经“与时俱进”了。

这个接棒的思想就是儒家。

离去的那个理念,是道家。

窦老太离去的意义,还不仅仅止于此。

她的离去,意味着她的孙子刘彻,彻底的被放出了无形的牢笼。

这个魔王般的男人终于等来了所有封印力量的解除,彻底的被释放了出来,开始了将近半个世纪的折腾。

自此,中华民族今后两千年的诸多旋律将在他的手下定调。

这个男人,成为了古往今来的话题男神,并一举超过自己斩白蛇的流氓太爷成为了两汉四百年的第一符号担当。

窦太后就好像如来佛拍孙猴子身上的那张条幅,不过这张条幅并没有等来唐僧,而是有效保质期到了。

这一年,是刘大圣登基的第六年,22岁。

刘彻这孩子和孙猴子一样,从小就有个很不一样的出生背景,他妈梦到太阳钻进了肚子,于是就有了刘彻。

不论这梦是真的还是假的,但有一点算是一语成谶,她生的这个孩子这一生都如同太阳般炙热,在他的有效能动范围内肆意的挥洒着自己的温度,将整个华夏大地灼烤的水分全无。

刘彻从小就聪明,好动,精力充沛,敏学巧思,所以非常得老爹景帝的喜欢。

景帝认为刘彻是他的基因大盘中涨势最喜人的,最有可能将他的帝业发扬光大的,再加上原皇后脑残总是送助攻,以及刘彻他妈和他姑的种种阴谋(上一讲中我们提到过),于是刘彻最终以第十子的身份摇身一变成为了太子,并顺利接班。

这当中,刘彻要感谢的有很多。

野心的姑妈,会营销的妈妈,脑子转不明白的太子妈妈,少了其中任何一个女同志,他这个皇十子能够上位的机会都不会多大。

太子哪有那么容易废的。

但说到底,他还是要感谢自己的命。

刘彻,跟爷爷爹爹一样,也是个有大福气的。

不过他的这份福气,算是创下了个人四风新高度,将享乐主义,官僚主义,形式主义,奢靡之风的带到了一个皇帝可以达到的巅峰。

他的大福报是建立在当时整个东亚版块所有人的痛苦上的。

所以在福气上,我们将他爷爷文帝排到了两汉第一。

因为他爷爷自己有福气,黎民百姓也有福气。

作为国家的总设计师,最终还是要落脚到考虑到最广大人民的根本利益的。

汉初60年的无为而治,到了刘彻的手上,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调角转弯,在极速狂飙中,刘彻将手中的这份祖宗积攒了多年的家业玩出了新花样!

有人说,挣钱是水平,花钱是艺术。

刘彻同志则是非常罕见的将挣钱与花钱都上升到艺术水准的人,后面我们会非常叹为观止的为大家展示他是咋烧钱与咋榨敛的。

也可以说,刘彻是整个两汉,乃至整个历史长河中,活的最畅快淋漓,玩的最潇洒不凡,折腾的最淋漓尽致的一个皇帝。

像他这么作的,也有,不过大多都身死国灭,比如秦二世,隋炀帝。

像他这么能折腾的,却依然身后享大名的,可能只有乾隆爷了。

在漫长的皇帝制度中,这两个奇男子也在一头一尾对仗工整的前后呼应,一个拉开了大一统的皇权专治序幕,一个又在封建时代即将落幕前将皇权专治演绎到了古往今来的巅峰。

历史很幽默,更具对称之美。

大家可能都烦了,因为自打进入西汉篇,我就一个劲的在强调福气的因素。

真不能怨我祥林嫂,因为有汉以来,接连上位的这几个皇帝,就都在深刻的诠释着一个永恒的命题:“富贵有命,成败在天”。

我们刚刚说过,奋发有为总嫌事不大的皇帝每个朝代总会出现,但善终的却太少了。

因为你的作为需要一系列的硬性条件。

充沛的储备。

温顺的老天。

能忍的百姓。

平静的政局。

过硬的寿命。

少一个环节,就如同一个木桶中最短的木板一样,你的很多想法只能脑子里想想,要是真敢干,你就等着突然有一天别人拿刀架你的脖子吧。

没有前期的积累,你的启动资金就不足,你只能勒紧裤子过日子,盖个宫殿建个庙都得算计来算计去。

没有够意思的老天,你的治下十年天子九年旱或者黄河两岸水滔滔,你也就只能放下所有幻想去当求雨大使或抢险大队长。

没有温顺的百姓,你的前任鱼肉天下太久了,或者老天爷或官员不给老百姓活路,你这皇帝就终生和维稳与反贪干上了。

没有平静的政局,无论是内是外,全都危机四伏,按倒了葫芦起了瓢,这种皇帝,将让你觉得自己是上辈子缺了大德才投胎到帝王家。

最主要的,你还要有足够的寿命,不仅要活的长,继位岁数还要刚刚好,太早继位容易折在别人手里,太晚继位更不好,最美不过夕阳红永远是句老人童话,只有青壮年才算刚刚好。

这五大影响自身欲望的客观问题,对于绝大多数皇帝来说,全都或多或少的存在着。

福气比较大的,有个一两条需要头疼,点背到极致的,比如说崇祯同志,溥仪先生,这都是五点俱全的。

但在整个历史长河,在亿万人之中,还是有那么几个人,这五点问题全都是不存在的,比如说刘彻同志。

启动资金不用担心,祖宗给你攒好了。

天灾人祸不用担心,几乎风调雨顺的半世纪(晚期也开始天谴了)。

刁民土匪不用担心,几十年黄老熏陶,每个百姓都处于最扛折腾的阶段。

政局的稳定性更不用担心,自己的爹是帮自己将所有亲戚的武功全废了才把掌门传给他的。

最主要的,上台时16岁,不大不小刚刚好。

这让我们不仅感慨,哪怕是皇帝命,也有好命与坏命之分的,刘彻就是好到了起飞的皇帝命。

不过,刘彻还是有一点点小不痛快的。

虽然说偌大的一篇画纸摆到了刘彻的面前,当他想在上面涂抹作画时,却发现有一个老太太总是在盯着自己,并不时敲打他:把你那根秃笔拿远点!别瞎琢磨这张自然美丽的大画布!

这个人,就是他的奶奶窦太皇太后。

窦老太太从小就是在吕后治下的黄老社会长大的,并亲眼目睹了自家男人利用黄老之术将这个国家腾飞,看到了自己儿子继承了这套理论将国家带向了辉煌,她的心底,就是道派学说的铁杆粉丝。

她的一生,都在亲眼目睹黄老之术虽润物无声但却厚积薄发的伟大力量。

作为家族元老,不仅老太太自己是铁杆粉,还在自家办起了黄老培训班,每个家族的孩子都得学习。

但上辅导班似乎是每个孩子都非常抵触的,她儿子景帝在上家教时就已经学的很三心二意了,后来在“不良青年”晁错的攒动下,差点捅了大篓子。

到他孙子刘彻这,就更是学不进去了。

我这么年轻,我这么多想法,你却总让我歇着,我呆得住吗!

这就好比孙猴子没有刚翻过了几座山,又遇到了几个魔,生出魑魅魍魉怎么那就这么多的感慨后,如果没在接连高密度的八十一难洗礼下,是无法立地成佛的。

道教的思想,是人生的高阶层智慧。

没有千帆阅尽,没有品位人生,是不会明白的。

此时的刘彻,小年轻一个,迫切的需要一套理论来帮助自己宣泄旺盛的荷尔蒙,他需要一个冠冕堂皇的说法,为自己的作为提供理论依据。

安静了四百年的儒家,终于等来了它的真主。

刘彻对于儒家,很有好感,孔子当年将儒家的精华进行过浓缩:克己复礼。

百姓克制自己的欲望,上下恢复各阶层的等级与复杂的礼节,这就利于统治者的统治。

不过这对于刘彻而言,还是不够的。

刘彻追求的不仅仅是统治,他还要折腾。

不过很快,就会有人帮他提出一整套量身定做的操作系统,眼下的儒家虽尚不完全达标刘彻的心意,但也总比黄老要强得多。

既然有更好的,就要用起来。

不过刘彻一回头,看到自己身后的奶奶,总觉得脖梗子发凉。

刘彻曾经试探过,登基的第二年,公元前139年,赵绾上书,内容大意是不要将政事禀奏给太皇太后。

这是一个很不艺术也很稚嫩的试探,窦太后大怒,给刘彻施压:你小子要疯是不是!

通过这一轮探底,刘彻发现自己的奶奶还是能量十足的,而自己却还是个孩子,于是将挑头的御史大夫赵绾、郎中令王臧下狱,其后二人自杀,当年推荐赵绾的丞相窦婴、太尉田蚡被免职,推行的所有新政全部被废除。

刘彻郁闷的只能不断拿狗熊野猪撒气,他本人非常喜欢亲自和这些猛兽搏斗,司马相如曾经婉言劝谏过他,说人不能总和兽斗,不过刘彻却狗熊照打,野猪照射。

他看上了整个关中最好的一块地,要圈地建上林苑,将鱼米之乡变成私家动物园,东方朔劝谏过他,这块沃土可以打多少粮食,养活多少百姓,不过刘彻该给他升官升官,但园子该建还是建。

我奶奶什么都不让我动!我不把荷尔蒙洒在狗熊野猪身上,我发泄在哪?老百姓没地方吃饭了那算什么!没看到我都没地方玩了吗!

这不单单意味着孩子气,从后来很多方面的反应看来,刘彻也都一直是个极端的自私利己主义者。

他这个孩子,再也没有长大。

整个关中的野生动物碰到了这位顽主,默默的将生态链的顶端加了一位鼻喷热气,血气方刚的杀手。

公元前135年,整个关中的生态系统为之改善,因为窦太后走了。

刘彻终于能把他蓬勃的生命力用在别处了。

老太太前脚走,转过年来,公元前134年,董仲舒就提出了流传千古的《天人三策》。

董仲舒作为儒家的“阿姆斯特朗”,成为了被后世所永远铭记的一个人。

董仲舒的《天人三策》说了很多,其中有三个思想,成功的为刘彻提供了一个释放自己欲望的一揽子解决方案。

而且这三个思想,全都在延伸的长度与广度上达到了千年的级别。

第一个思想,是:“天人感应,君权神授”。

董仲舒将君王执政的合法性从此上升到了一个不同维次空间的高度。

君权神授一出来,就再也不是什么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了!

你有种个屁!这都是老天定的!这种话太反动少跟我废话哈!

君权不再仅仅是胳膊粗拳头大就能得到了,董先生告诉我们,通过他的长期理论研究与各种系统观察,君主的权利是老天赐予的。

题外话的意思是,都别瞎捉摸了!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那德行像是老天选出来的吗?

我为什么是皇帝?

没办法,我是天选之子,老天让我干的!我这辈子就是来享福,来统治来鱼肉你们的!

董仲舒的这个天人感应说法,帮皇权镶上了一道大金边。

自此,这道金边彻底的闪耀了今后的两千多年。

首先是皇帝们的统治成本大幅度降低了,因为人一旦认命,所有的麻烦就都减少了。

观察一下我们祖先造的字,非常有哲理。

“命”字上、中、下拆开来看,就是“人一叩”。

人一弯腰,一磕头,就认命了。

认命了,也就不折腾了。

皇帝抽我们一大嘴巴,我们会认为是皇家应该的,我们欠抽,打不死就可以了。

皇帝榨我们的血汗钱,我们会认为是皇家应得的,我们生下来就是为皇上送钱的,能有口饭吃就可以了。

皇帝让我们不停的干苦力,出徭役,我们会认为是皇家尽义务,我们生下来就是给皇家干活的,累不死就可以了。

皇帝让我们去前线打战争,我们会认为是尽本分,我们生下来就是大汉的子民,为国死难是应当应分的。

“天人感应”的这套说法,最开始初衷,是为了维护皇权的合法性,渲染皇权的至高无上。

但后来,这套说法,开始不断渗透到整个官僚系统乃至社会的各个角落。

皇帝,是天子,权力是神授的,是天下所有人的主人。

大臣,是天子的奴才,臣下的权利是神授的天子授予的,所以也是百姓的主人。

慢慢的不断演化下,“天命”这个词被越来越突出的显现与流行起来,再后来,天子是紫微星下凡,大臣是文曲星下凡等等诸多说法就都衍生出来了。

其目的就在于,通过一些很玄幻,很高大的东西,将顶层与底层之间的距离感不断拉开,让底层失去念想,放弃抵抗,方便统治。

这一套君权神授的理论,足足的用了两千年。

自此之后,大凡开国皇帝,很多都是各种神兽与他妈交配出来的产物,或者他妈做梦被各种新鲜东西蹂躏,然后将他们搞了出来。

这些开国之君,之所以都不是自己爹耕耘出来的重大原因,就是源自于这一套董仲舒的天人感应思想。

我能打下来天下,那说明我是天选的,天选的皇帝怎么能是人整出来的呢?

代表人物就是刘大娘被神龙强暴后生下来的刘邦。

刘邦的历史,是他的后人们写的。

刘邦之前,整个两周八百年这么多的王,全都是正常分娩,而且千古一帝的秦始皇也没有想到将自己的诞生过程谱写一段人兽篇章,原因其实也在于,他们并没有见到董先生,也并没有了解到这一套先进思想。

“天人感应,君权神授”,帮助刘彻拿下了法统的制高点,并大大的降低了统治的成本,为他后面的花样百出,打下了坚实的折腾基础。

但是,由于刘彻先生后来做的太过火了,儒家又进行了新完善。

伟大的学派总会与时俱进的自我进化。

比如“苍天示警”。

既承认了你的合法性,又对你的天命给予了约束。

你干的好,会天降祥瑞,一大堆白鸡白鹿白虎白大象就都跑出来了。

你肆意妄为后的水灾大旱蝗虫飞,就是苍天示警天神怒。

皇帝无道全国灾。

郡守无道全郡灾。

老天爷又开始出头约束皇权。

儒家在把老天爷拉到人间上,出了自己的第一份力。

董仲舒的第二个思想,是大一统,具体实施思路就是“尊王攘夷”。

董仲舒从《春秋》中找到了这么一段话:“大一统者,天地之常经,古今之通谊也!”

真牛X!

要不说那啥不可怕,就怕那啥有文化呢!

从这句话入手,董仲舒把“封建制度的大一统”说成是天经地义不容更改之事,从而为损抑诸侯,尊王襄夷,一统于天子,提供了理论基础。

这个思想的提出,正式标志着,持续了近千年的封建制度,走到了尽头。

过去的功臣思维,王爷思维是我立有大功,或者说我是皇亲国戚,我就应该自己有块地自己当爷。

但“大一统”的正式写入大汉党章标志着天下都是皇帝一个人的,不要再有裂土封王的思想,全天下只有皇帝一个人可以搞特殊。

在此之后,主父偃据此提出了《推恩令》,具体操作方案就是当年贾谊的那一套,有几个儿子家产分几份,直到生不出儿子中央将封地收回。

用温水煮青蛙的方法完成中央集权,虽说景帝已经走完了前面的绝大多数道路,但这最后的盖棺定论,刘彻还是收尾的非常漂亮,毕竟无论是爷爷还是爹,面对自己这帮亲戚时,总是觉得自家先没有理的。

你自家咋不“众建诸侯”呢?你不就是欺负人嘛!

不过到了我这,全变成了你们这帮亲戚缺理。

你们这帮破亲戚是逆天而行,破坏国家的大一统啊!

这种毒草思想实在是要不得!任何打算分裂祖国搞两个大汉的个体与组织都将自绝于人民!

刘彻没有想到,“大一统”的思想不光帮他解决了自家的历史遗留问题,也随着儒家的不断开枝散叶彻底的并至今仍在影响着整个中华民族,而且还将一代代的继续长期影响下去。

正所谓“天下大势,合久必分,但分久必合嘛!”

“国家统一”,自此成为了整个中华民族团结巩固的纽带,烙印入了这片土地每一个人的基因中。

董仲舒的第三个思想,也是他最著名的人生精华,叫做“罢黜百家,独尊儒术”。

百家讲坛快都给我歇着吧!

想法太多,教派太多,你说东,我说西,他说南,结果都找不着北!

思想不统一,怎么能形成合力!

怎么能让精神文明之花更好的开遍城乡!

都别废话!以后就听我一个人的!

高度的思想统一才能让整个社会变得安静。

正所谓天下大乱,皆因思想自由,言论不一。

如今天下一统,就不能由着社会百家争鸣!

 

诸子百家中,只有儒家,最适合作为统治者的工具思想。

所以就独尊你了!

因为儒家从骨子里,是维护君主统治的,儒的纲领是王道,施政为仁政,制度是礼制,治国讲道德。

当年秦始皇,也是大搞统一思想的,但他的那一套,还是祖宗传下来的法家。

法家太冷酷,缺乏弹性。

法家的那一套,就好比拿手直接薅人家头发,容易给人薅急眼了。

但儒家则不同,儒家维护起君主制度是讲道理的,比较有人情味,揪人家头发并不直接薅,而是拿推子推。

哪怕最后剃了个光亮,只要没见血,或者脑袋没让酒瓶砸,老百姓们还是能忍受的。

哪怕你表面上披着儒家的外衣,骨子里干的是法家那一套也行啊!

因为老百姓们总是记吃不记打的记不住统治者们是怎么做的,但总是能被领袖们拿嘴一忽悠就乐了。

这也是古往今来,嘴把式吃香的重要原因。

哪种方式的统治,其实并不重要,但让人接受的统治,尤其你怎么说,很重要。

甭管你咋欺负人,只要人民接受,只要还能凑合活下去,你这政权就稳固。

儒家则是统治者与被统治者这个看似双赢方案的中间人。

儒家帮助对立的两方面,达成了这种默契。

英国的哥尔柏曾经这么形容过好的税收:“税收这种技术,就是拔最多的鹅毛,听最少的鹅叫”。

儒家,就是皇权的最好拔毛法。

董仲舒后来又在“独尊儒术”的基础上非常应景儿的提出了再次影响两千年的一个纲领:“三纲五常”!

董仲舒在他后来的著作《春秋繁露》中,首次的提出了“三纲五常”的概念。

三纲是:“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

五常则是五种伦常:“仁,义,礼,智,信”。

这并非是董仲舒原创,起源是儒家的开山祖师孔老夫子。

孔夫子曾提出了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和仁义礼智等伦理道德观念,然后孔孟一家的亚圣孟子又再此基础上提出了“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的“五伦”道德规范。

时光荏苒,岁月穿梭,跨越几百年后,董仲舒则按照他的“贵阳而贱阴”的阳尊阴卑理论,创造性的对五伦观念作了进一步的发挥,提出了三纲原理和五常之道。

董仲舒是这么解释的,在人伦关系中,君臣、父子、夫妻存在着天定的、永恒不变的主从关系!

君为主、臣为从;父为主,子为从;夫为主,妻为从,也就是所谓的“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

君,父,夫,这仨的大爷地位就此被正式确立。

为了伺候好这三位爷,董仲舒又指出了“仁、义、礼、智、信”五常之道是处理君臣、父子等一系列关系的基本法则。

遵守三纲五常,就是修养德行的根本来源。

自此,像臣子不服从君王,儿女不孝顺父母,女人偷汉子,朋友之间说话不算话等等统统被总结成为两个字——“缺德”。

“三纲五常”也因此成为了中国人的“圣经”,被贯彻了两千年。

它是好思想吗?

必须的啊!

那肯定是!

无论什么时候,儿女孝顺父母,朋友之间讲究信义,夫妻之间互亲互爱互相忠诚这都是普世的价值!

不仅过去两千年,未来再过两千年,这种价值观它还会存在着,并将像每个帝王的梦想那样,真的“垂于无穷”。

“三纲五常”为中国人指明了道路,它让华夏大地,成为了一片德土。

中华文明能够始终薪火相传,连绵不绝,“三纲五常”功不可没。

但是。

我们要说但是了。

万事万物不可太过于绝对。

好思想加入到我们“人生操作系统”后,要把握好一个度。

“三纲五常”由于肩负着为君权主义站台的使命,很多方面太过于绝对了。

比如说,在单位,我们要尊重领导,尊重长辈,这在什么时候都是你职场上必须要尊重的规则。

但“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领导总让女同志半夜去探讨工作,这就太过于绝对了。

比如说,我们成立家庭,丈夫阳刚点,挑大梁,妻子稳顺点,操持家,这是五好家庭。

但男人说什么是什么,女人就是个充气娃娃,要无条件顺从,动不动还就家庭暴力,这就有些绝对了。

比如说,在家里,我们孝顺父母,以孝为大,以顺为先,这是应该的,爹妈生养你不是天天看你梗脖子的。

但如果你媳妇生不出孙子,你爸爸让你把媳妇轰走你也得无条件服从,这也有些绝对了。

“三纲五常”是好东西,但在为君权主义服务的过程中,很多条款都变味了。

这是一柄双刃剑。

好的一面在于在大多数时刻,它能够帮助我们过好一生。

另一面,却是“三纲们”希望达到的最终效果,是整个社会的无条件服从!

 

这是与时俱进的新儒家对君主专制的妥协。

妥协的内容很屈辱,一边倒,完全的倒向了统治阶层。

但妥协的好处则是今后千秋万代,一统江湖。

为了让这么好的思想永远占据高地,刘彻同意了罢黜百家,独尊儒术。

此时此刻,先秦百家已经被宣判了死缓。

但还有救。

因为一朝天子一朝臣,一段时间一个学说的异军突起,是很容易的。

秦始皇也曾罢黜百家,但道家很快就完成了抢班夺权。

董仲舒作为新儒家的领路人很好的完成了他的使命,真正判下死刑的那个人,叫做公孙弘。

 

10年后,时任宰相的公孙弘,上书请为博士设弟子。

这个看似非常平常的上书,但却影响了后世上千年。

博士并不是现在的最高级别学历,而是秦汉时期的皇帝顾问。

他们并没有决策权和行政权,常常列席御前会议,就是一帮提意见的。

不过这帮提意见的却很有发言权和影响力,毕竟总在皇上身边嘚嘚,谁知道哪句话稀里糊涂就说皇上心坎里去了。

此时,由于董仲舒的前期发力,诸子百家的博士都已被罢黜了,皇帝的顾问团只剩下儒家的五经博士。

《诗》、《书》、《易》、《礼》、《春秋》成为了帝国的理论党章。

此时的为博士设弟子,其实就是动用国家力量和经费,为儒家培养接班人。

这无可厚非,毕竟都国教了,还没点这便利条件嘛!

但这个儒家接班人计划,却被公孙弘赋予了一个裂变病毒的意义。

设弟子,还不仅仅是为儒家扩大学员规模,这帮弟子成绩突出的,还可以有官做。

当年的董仲舒,建议设立帝国最高学府机构太学,用最高学历机构宣称儒家的最高地位。

博士不仅是皇帝的顾问,也是太学的教官,博士弟子就是太学生。他们入学后,每年考试一次,成绩优秀的可以做官,成绩一般的可以为吏,不及格的退学。

人家前面名次的学霸能保送给编制了!

这样一来,董仲舒当年设立的太学,就不仅仅意味着最高学府了,还成为了青年官员的培养基地。

此时大汉帝国另一个当官的途径叫做“察举制”是各地郡守做推荐,将来我们会讲到。

相比于“察举制”,进入太学去读书将来考出来的几率要更高且更容易一些。

所以大批希望当官的年轻人选择了儒家,而接受了儒家教育的年轻人们走上领导岗位后又开始反哺自己得以登堂入室的伟大思想。

博士弟子的名额也由武帝时的五十个,昭帝时一百个,宣帝时二百个,元帝时达到了千人级别,成帝时竟变成了令人瞠目的三千个。

自此,儒家以惊人的裂变速度彻底的占据了学术界的整个生态圈。

从此时此刻,整个帝国的仕途搭出了一个渐渐清晰地轮廓,就是想要富贵,想要做官,是有稳定途径的。

不要再走什么歪心思了,只要努力看这五经,房子会有的,美女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

上层与下层之间,开始有了一条虽然很小,但却稳定的通道。

中下层人民有了希望。

希望哪怕小,但仍然是有的,这就很伟大。

有句话叫做“民不患寡患不均”,少从来不是问题,压根没有才叫做问题,不能永远封死别的阶层流通的空间!

既然有希望,就比没有希望强,既然有规则,就比没有规则好。

这一条上升通道,后来在千年后被逐渐演化成为了非常成熟的科举制,贯穿了整个中华民族的历史。

虽然说整个两汉最终仍然是“察举制”在逐渐“豪族化”后垄断了上升通道,直到两晋的“寒门再难出贵子”。

但“察举制”的内核教材,却变成了儒家经典!

你对儒家经典的掌握程度是评判你学问高低的几乎唯一标准!

这套操作系统垄断了整个市场!

皇权开始通过儒家对知识分子进行收买。

后来宋真宗赵恒在所作的《劝学文》中 写到“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千钟粟,书中车马多如簇。”算是将这层关系淋漓尽致的写了出来。

当一个文明被一种思想长期统治的时候,腐化与僵化也就成为了必然。

当新鲜的血液无法生成,流动的河水无法涌入,这个制度与文明也就无法完成自我革新了。

此后的两千年里,除了中间的两次大乱世外,皇权被越巩固越牢靠,人民的思维被越限制越僵化,直到满清,达到巅峰。

直到1840年,英国人打进了这个“老大帝国”。

发现他老眼昏花,沉沉老矣。

思想的禁锢,导致了中华文明除了人性与农业的研究之外,诸多学术与技艺均没有形成体系化的发展与推广。

在这片神奇的土地上,勤劳,灵巧的中国人发明了太多项令人叹为观止的世界第一,也失传了太多让人扼腕击节的伟大遗技。

大基数,高智商,让中国人在偶然的天纵英才下,收益颇丰。

但这些闪光都没有成为体系并传世推广。

逻辑,这个使文明发展能够爆炸的最重要技能却是我们的这两千年,统治者最害怕看到的东西。

不允许你推导出自己的东西,让你读五经的最大目的就是:不得代圣贤立言!

民智则权危。

民智则权危

在公元前134年,刘彻彻底的想明白了这个问题,并付诸于实践。

孔老夫子从此成为了读书人的祖宗。

孔家,也成为了罕见的跨越两千年不断的名门望族。

这么醇厚绵长的年份世界上据说只有日本天皇可以和孔家盘盘道。

我们的大成至圣先师,在当初创造这个学说流派的时候,我相信他老人家本心绝对不会希望自己的学说在未来成为整个中华大地的唯我独尊!

但生命会自己寻找出路!

基因的传承在千百年后,开始慢慢变得对面难识!

谁说孔老夫子不好,我会跟他斗争到底。

天不生仲尼,万古如长夜!

但谁说今天的儒家全盘真理,我会跟他掰开这两千年的古往今来。

董仲舒作为那个时代的乔布斯提出了一揽子皇权服务方案,刘彻照单全收的付诸于行动,永远的改变了后世。

董仲舒的这一大堆,是一段大篇幅,但这仅仅是武帝的第一件对后世历史产生决定性影响的举措,后面,我们还会不断地讲述他的诸多惊天动地。

儒家的“新征程”作为刘彻上位后的第一件大事,之所以要下大笔墨写下,是因为一件宏大工程开工前,永远要以统一思想开始!

用十年完成百年的工程,永远是“吸天地之灵气,夺自然之造化”!

这种“逆天而动”,不在内部统一思想,根本没戏!

在“天人三策”开始闪闪放光芒后,那件改变了历史的著名阴谋要出场了。

因为这个阴谋,引出了整个时代的一连串连锁反应。

刘彻没有想到,他的翅膀一震动,一个个巨大的风暴开始接踵而来。

公元前135年,也就是窦太后刚刚过世的那一年,匈奴再次派出使节朝汉朝要姑娘,往常的做法就是汉朝找个宗室的公主或者随便找个宫女嫁过去再搭上些那边造不出来的刚需产品就完了。

但这一次,刘彻的反应很不寻常。

他把这件已经持续了几十年的惯例拿到朝堂上来了,让大臣们议一议。

比较敏感的人马上就听出意思来了,官任大行令(职责类似于外交部长,最早称典客(著名关门者刘揭当年的工作岗位),景帝时改称大行令,武帝后期改称大鸿胪,属九卿之一)的王恢站了出来,说道:我老家就是燕地的,而且我还为祖国戍过边疆当过边吏,对这帮胡虏算是比较了解了。

这帮蛮夷们,每次和亲,满足他们的条件,往往也就让他们老实几年,这帮匈奴人总是背约入侵,不如这一次给他们来一家伙,让他们知道知道咱的厉害。

思想很前卫,好几十年没人敢提了,但御使大夫韩安国则再次向刘彻阐明了之所以他祖宗们要忍这帮野蛮人的道理:与匈奴为战,跨越千里,难以获利。

匈奴居无定所,迁徙不定,你总是逮不着他,他呆的那破地也长不了庄稼,他们部落的人都是史前文明,跟傻子一样,但全都四肢发达,你根本惹不起。

不管是得了他的地,还是抢了他的人,咱们都没有什么好处。

数千里争利则人马疲,更何况压根就百害而无一利。

大臣们纷纷附议韩安国的说法,刘彻看到了反对力量还很强大,于是作罢,再次和亲。

不过刘彻并不是那种糊涂蛋,用不着韩安国给他背账本他也知道打匈奴是亏本买卖。

道理我都懂,但我就是想搞他呢?

欺负了我们这么多年,我就是想跟他死磕呢?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是没错,不过我这穿鞋的打算也光着脚,但脱下来这鞋却是打算扇你脸的呢?

公元前133年,再起波澜。

雁门郡马邑的一个土豪聂壹通过王恢上书刘彻,匈奴刚刚和我们和亲,没有什么防备,如今如果我们要是以重大利益来诱惑他,让他们深入国境,咱们部下埋伏,必定可以永绝后患。

这显然不是一个业余爱国军事爱好者能够提出来的建议,背后必定另有其人,而且即便是这个土豪的爱国诚意之作,理论上也只会成为垫桌子角的。

你谁啊?打仗这事轮得到你说话?

不过刘彻将这个爱国请战上书再次摆上台面,令各方面进行讨论,而且这次,刘彻首先给此次的讨论定了调。

刘总说:“朝廷不仅与匈奴和亲,还赠送给他们大量的礼物,但匈奴态度傲慢,屡屡犯边,有人建议使用武力教训他们,请大家讨论可否?

唇枪舌剑再次在主战派王恢与主和派韩安国之间展开。

韩安国还是老一套,匈奴人家都是骑兵,来去如风,居无定所,你压根找不着人家,但人家想骚扰你就骚扰你,他们压根就不从事生产,活着的目的就是为了恶心所有生灵,如今我们不远千里空国而去,压根就没有必要。

王恢则说:如今以中国之盛,拿出百分之一的实力就完全足以灭了匈奴了,况且这一次是诱敌,不往远处跑。我们大军设伏合围,哪里会有什么风险!

双方你来我往,往复三次,你说匈奴不好打,我说匈奴就是个屁,唇枪舌剑引经据典直到王恢第四次发言后,刘彻拍板了:都别吵吵了!给我打!往死里打!朕要彻底灭了这帮蛮夷!

王恢是个热血的爱国官员,这一点非常值得尊敬。

但他作为武帝的第一杆枪却着实有些可怜。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窜动这事是个什么分量!

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御使大夫韩安国说的是成本思维,外务部长王恢说的是外交面子,而且从没有当过家的王恢张嘴就来,抛出了“遣百分之一以攻匈奴,即足以致胜”的荒唐言论。

他肯定没有深深地研究过战争的成本,“日费千金”这四个字是区别战略家与业余军事爱好者的最好考量。

很显然,王恢是个业余票友。

这个业余票友其实并没有啥意义,因为背后是猛男刘彻想打。

刘猛男非得打匈奴的原因有两个。

第一,和亲比较丢面子。

第二,这帮王八蛋隔三差五的让老子丢面子,臭不要脸还没完没了!

第一点关于面子问题,产生情绪很正常,谁家也不愿意总往别的老爷们那送女人。

但第二点,刘彻其实有点冤枉那边的匈奴大书记了。

草原书记军臣同志人家心里其实也不想没完没了的臭不要脸。

他那也是没办法。

这就要说一下草原的权力结构问题了。

中原政权一般骂草原土匪时有一个保留曲目就是:尔等蛮夷,贪得无厌,反复无常,臭不要脸。

每次翻脸的情形基本都是类似于嫖客被仙人跳勒索N次后最终急眼了!

我是手里有短攥你手上!

可你咋特么还没完没了了!

你隔三差五就勒索我一次!这帮野蛮人跟狼呆久了真特么成喂不熟的畜生了!

谁也别过了!

甭管多费劲了,我还是跟你鱼死网破吧!

其实古往今来的刘彻们在大骂的时候,对面流水的军臣们也比较无奈。

他隔三差五的找你张嘴,时不时还要抢你一家伙实在是没办法的事情。

因为这关系着他政权结构的生死存亡。

要是要不来钱他这买卖就该散摊子了!

当年草原的第一任老书记冒顿先生牛起来后统一了整个蒙古草原,那么冒顿书记是否有中原那边第一个完成统一的嬴政书记那样的权威呢?

差的很远。

看一下匈奴的官僚结构。

置左右贤王,左右谷蠡王,左右大将,左右大都尉,左右大当户,左右骨都侯。自如左右贤王以下至当户,大者万骑,小者数千,凡二十四长,立号曰"万骑"。

左右贤王、左右谷蠡王最为大,左右骨都侯辅政。诸二十四长亦各自置千长、百长、什长、裨小王、相、封都尉、当户、且渠之属。(类似于中原的封建邦国制)

诸大臣皆世官。(贵族可世袭)

诸左方王将居东方,直上谷以往者,东接秽貉、朝鲜。

右方王将居西方,直上郡以西,接月氏、氐、羌。

而单于之庭直代、云中。

各有分地,逐水草移徙。(虽然松散,虽然游牧,但各有各的地盘)

匈奴那边的政治结构,其实进步到冒顿书记时,基本上已经走到了尽头。

撞天花板了。

为啥匈奴帝国进化到“邦国”阶段就再也突破不了呢?

俩原因。

第一个,因为游牧生活的不可控变量太大。

有句话,叫做“家财万贯,喘气的不算”。

这是形容养殖业的一句话。

一场大规模的瘟疫,你的所有财产就全完了。

在两千年前的草原,情况只会更复杂。

游牧民族要面临着干旱,瘟疫,雪灾,异族入侵等等不可控的因素。

老天爷的自然之力其实是决定一个游牧民族兴亡的最关键因素!

而且游牧民族的全体成员经历天灾的概率是很高的。

中原民族一场顶级大雪不会造成多大的伤亡。

但游牧民族一旦碰上数十年一遇的大雪整个部落就将遭到灭顶之灾!

大雪会给草原盖上好几米的大被子,会压塌最坚固的帐篷,会冰封所有的牛羊,所有的牲畜使出吃奶的力气也刨不开厚厚的雪坑去吃草。

草原上一旦闹白灾(雪灾)了,整个部落要及时根据经验随时准备去调整到避灾草场。

什么时候动身,集中多少牛马去前面趟雪开路,这都是需要每一个部落根据自己的情况去具体问题具体分析的。

在这里,不仅仅是外行指导不了内行了。

哪怕都是行家,你外地的也根本指导不了本地!

你知道我们这里哪个草场背风势高能逃活命?

你知道一片白雪皑皑中哪里是能走的生命线哪里是必死的雪湖?

每一个部落在天灾面前都要根据自己的具体情况对自己部落的生死存亡负责!

每一个草原上的战士都要肩负起自己家庭的生死存亡!

这样的生活组织形式也极大的促进了本部落间人与人之间的连接。

每一次天灾到来,都成为了本部落间强化从属观念的好课堂。

天长日久下来,每一个部落的首领对自己的部落有着极高的权威。

天灾的利剑高悬也就意味着,你大单于甭管多牛,你根本掺和不了一个个具体部落的意志和运营!

第二个,税收成本和难度极高。

你去中原收税,地跑不了,种地的百姓在村里住着也跑不了。

所以,你税收的成本就不高。

一个基层官员可以把一个村的税都收上来。

除了给这个官员发工资和沿途的耗费外,大量的结余运到首都都是皇家的利润。

但你去草原征税,你就发现税收的高昂成本和困难程度将让你入不敷出!

你派一个基层官员去一个部落征税,你到那看到的就是十只羊和一群妇女老人。

结果你刚走,十万只牛羊和一万匹马就在一千个草原小伙子的驱赶下回来了。

物资人口流动性强,这是草原政权的第一个税收难度。

你征不着税,中原王朝把商人排在四民之末也是这个原因。

你家底我摸不透!

第二个,你征不动。

你派官员去部落征税,你甭跟我藏着掖着!我就要你部落出1000只羊!

人家根本不会理你。

凭啥要给你!

你要是想暴力征税,人家草原同志们可不是中原的小羊羔。

人家会暴力抗法!

你只能组织大规模的武装来保证你的征税能力。

但你大规模武装来了以后人家部落就会同仇敌忾跟你开战了。

这就变成了战争,而非征税了。

所以说,草原政权的征税,更类似各个加盟部落集体贸易时被大单于的抽头以及力所能及的“贡”。

而并非“征”。

所以,因为财产、人员流动性高且难以计算,大单于对于麾下每一个势力并没有办法像中原政权面对定居栽种到土地上的中国人那样盘算清楚。

也因此,大单于不可能指望税收养活出一个庞大精细的官僚机构。

综上两点。

残酷的生存环境导致的部落高度自治税收的难度导致的无法产生中央官僚系统使得草原政权的统治是以独立的各部落为一个个小整体层层传导至大单于那的。

这就回到了类似于中原邦国阶段的诸侯——大夫——士——百姓的节奏了。

只不过到了他们那,是王——千长——百长——什长——部众。

各自部落里的战士们也只有原部落的首领甚至自己的上一级才能指挥的动!

所以,类似于中国的“邦国”制度,已经是草原权力结构的天花板了。

“邦国制”是天花板是草原政权的第一个重点。

第二个重点,就是草原政权从基因中,就带有着抢一把的本能冲动。

这是400毫米等降雨线。

400毫米的降水量,是决定你农业文明能否发展起来的硬性起步线!

降雨每年达不到400毫米,根本无法完成农业的完整种植周期。

这也就意味着上图红线之外的地区只能长草从而进行游牧。

为啥要叫“游牧”而不是“畜牧”呢?

因为脆弱的降水量,草原的土地禁不起摧残,放牧时必须打游击,总在一块地方啃没俩月就啃秃了!

只要一秃草场就会沙化!

沙化再复原就得经过数十上百年!

草原脆弱的生态环境,也导致了草原政权在文明进步上先天性的有着巨大短板!

文明的发达程度跟一个民族对于能量的使用有着极大的关系!

总说游牧民族自己造不了东西,为啥呢?

物质文明向前推进,有四个极其重要的支柱条件。

1、需要人口密度(提供社会分工)。

2、物质保障(大量的剩余粮食养育分门别类的学者和工匠)。

3、能源原料和技术(森林煤矿和冶炼技术加大能量的使用规模和效率)。

4、互通有无的商人(帮助文明快速交流和迭代)。

缺一不可。

草原因为贫瘠的降雨和总日照量的短缺导致它本身产生能量的能力和多雨多光照的中原比起来就是天差地别的!

获取能量上能力的巨大差距也使得草原在推进文明升级上,上述四个关键点中一个也提供不出来。

没有人才储备,没有原料能源,没有技术支持,草原生育率还被游牧生活搞得并不高(夭折率高且养活不了密集人口)。

也因此,不要说丝绸这种高级货了,即便锅碗瓢盆这种低级货,草原上的部落也是做不出来的。

做不出来,就只有两个办法。

一个是贸易,一个是抢。

无论是贸易,还是抢,都标志着草原民族天生是将商品与利益摆在第一位的。

再加上放牧经济所生产的产品(牛羊马)品类太过于单一而且是中原民族的非必需品,你贸易时还容易被砸价。

但抢劫的成本跟贸易比起来,却几乎是多快好省。

所以,很多时候,抢一把以草原民族在本能中的冲动。

再来看一下草原引以为傲的军事力量。

草原的军事力量就是他的全体人民。

史记中是这么描写的(不列原文了):

小孩子能骑羊,拿小弓射鸟鼠。

长大了就骑马,射狼杀人。

所有成年人全都能弯弓上马,打起架来顺利就蜂拥而上,风头不对就赶紧扯呼,从来不因为这个犯面子问题。

真到了分战利品时,壮年吃好的,老弱吃剩下的,从来没有尊老爱幼这一说。

作战时,大功者不过领导赐一杯酒而已。

所以匈奴人的战斗,人家是把个人利益放在首位的。

看到了有利可图,如鸟之集,看到了困败难敌,则星云散。

 

我的战争利益,不过是抢那点东西。

抢东西,是为了更好地生活下去,领导们扯不实际的问题就调动不起我的能动性。

我也分不了地,得不到草场,我为啥要为你去豁出命呢?

在匈奴的法律中是“战而扶舆死者,尽得死者家财”

谁把战死者带回家乡,谁就继承死者的家财。

所以人家匈奴那边最看重的就是自己这条命!

可特么得好好活着,要不老婆和牛羊就都是别人的了!

综上所述,当时匈奴帝国的政权特征就可以总结出来了:

1、上千年来,草原民族巨大的掠夺性跟他的生存环境有着极大的互相塑造关系。

2、部落间力量很松散,类似于中原的“邦国”制,大单于的力量并没有那么大,因为“天灾”和税收能力,“邦国制”是草原政权天花板。

3、匈奴人从个体上就看重利益且惜命,这也就意味着草原上形成一个庞大政权是并不容易的。

这三点大家有个印象哈,之所以大篇幅总结出这三点是为了方便对照后面汉匈战争的许多行为逻辑。

那么为什么像冒顿单于这种顶级杀神领袖却可以将基因里就松散的整个蒙古高原凝结成一个拳头把刘老三困在白登山上骂大街呢?

人家这“邦国”咋比你这“郡县”还好使呢?

因为人家冒顿书记完美的解决了两个阶段的利益可持续发展问题。

第一阶段,统一草原能以战养战。

冒顿这人牛X,有猛又狠,武力值爆表能打仗,去草原上抢劫消灭别的不服民族(东胡、月氏),这就是在利益上引领着本集团下的各部落共同致富去抢别的种族。

各部落加盟冒顿去进行轰轰烈烈的草原统一大业类似于组团去北京深圳抢房。

第二阶段,统一草原后人家冒顿能从刘邦这要来长期饭票。

“和亲”输血,给了匈奴帝国维持这个“邦国”体制的物质运转基础。

别看我发展不出中原那边的官僚体制,但我有足够的利益让所有的部落来我这拜码头认大哥。

自冒顿后的匈奴单于们,更像是一个领完保护费后分发给各堂口堂主的总舵主。

各堂口拿到生活必需品后,下发到部落维持正常的生活与发展,并给大单于进贡马匹牛羊等产品并服从领导的号召调遣。

匈奴大单于再动不动的召集各堂口组织几十万骑大游行,示威汉朝要更多的筹码去维持自己的“邦国”统治。

这就成为了一个正循环。

所有的部落在有利可图的情况下,聚集在了以大单于为中心的匈奴帝国周围。

所以刘彻面对的匈奴大帝国,是一个堂口众多的飞车大帮会。

大汉“和亲”的这口奶,是此时此刻匈奴立国的重中之重!

所以匈奴单于才会隔三差五的往你这臭不要脸来。

那么有一个比较朴素的问题来了。

为啥匈奴的小部落们要去投靠大单于去进贡分赏呢?

你自己去跟中原贸易或者自己组织抢劫不是也一样嘛!

不都是飞车党抢一把就跑嘛!

你认他当大哥还得受指挥,被盘剥。

你自己抢的东西那完全就是纯利润啊!

这个时候,我们始皇帝时代留下的一个最大的坑终于登上历史舞台要被填平了。

继能带来利益后,冒顿这个猛人能够成为第一个统一草原的“始单于”的第二个关键因素开始浮现出来。

草原“抱团”的外部原因出现了!

伟大的长城!

终于轮到我们的民族符号,长城了。

上来就说长城有多伟大,它的作用是啥并不符合咱们这个专栏的套路。

伟大的工程总是值得去说它的来龙去脉的。

咱们更关心的是,长城是咋样一步步出现,并在这个过程中起到了怎样的历史作用。

咱们印象中的长城,都是青砖砌墙铸成的。

那属于造价很高的筑墙办法了,仅能供重点地带使用,大部分地段还是就地取材的

最早的长城其实是夯土墙和碎石墙。

远没有那么高级。

咱们要从长城的出生开始说起了。

最早的时候,在中原大地上,所有的民族都是狩猎采集为生的。

在大约在7000年前左右,农业技术的文明之光开始闪耀出现在我们的母亲河流域。

后来,农业文明经过成百上千年的发展与进化,随着工具的成熟和高产谷物的成功驯化,农业耕作相对于狩猎采集的优势出现了。

就是农业耕作收获的谷物所带来的能量,能够养活更多的人口,而且更耐储存。

养活一个农耕家庭五亩地就可以了,养活一个游牧家庭则需要五千亩草场。

这两项优势,使得农业给人类的发展带来了两个优势。

1、单位土地内养活的人口越来越多。

2、物质开始出现结余并能够长期储存。

这两个优势又带来了两个巨大影响。

1、人口数量开始迅速增长,社会分工的条件出现了。

2、人类抵御天灾的能力增强了。

这两个影响,使得农业文明成为了那个时代的伟大进步体制。

因为这标志着人类文明开始确定性的走向正循环!

也因此,所有的村落与部落,都要向农业文明靠拢,都要放下采集狩猎的老思路,去拥抱更辛苦但更稳定的农耕生活。

因为这不是你想不想的问题,而是你不得不的问题。

如果你拒绝拥抱新生活,你就面临着一个巨大的竞争问题。

落后就要挨打,你的地盘会被别的农耕文明吃掉!

农耕文明可以创造出更多的人口和武器,人家会欺负你乃至消灭你。

因为采集狩猎根本养活不出和农耕文明一个数量级的人口。

即便你部落战斗力爆表,但在冲突与战争中,你很难长久面对数十倍于己的对手和远远多于你的武器。

而且对面这帮人占住了你的地就不走了,采集狩猎的部落因此开始被渐渐蚕食。

物竞天择的自然规律开始发力,许许多多的村落与部落在农耕文明的发展与推广中选择了妥协和拥抱,农耕文明开始在中原大地普及。

直到农耕文明由中原辐射到了北疆。

也就是前面我们说过的400毫米等降雨线。

农耕文明发现,再往这条线的北部推进,农耕文明的那一套公式就不管用了。

因为降水和温度(温度也很重要,参考西藏地区)达不到作物生长的要求,尤其是降雨,是决定农耕能否进行的唯一硬性标准。

农耕文明拓展到这里,就拓展到头了。

游牧和农耕的天然分界线也就因此产生了。

我们的教科书总是说我们的老祖宗多么多么的聪明,打造的长城恰巧就在400毫米等降雨线上。

实际上,哪里会有这么恰到好处的顶层施工设计啊!

都是自然进化与摸索出来的结果。

自然条件局限后的农牧分界后,慢慢生活方式造成的军事差距也开始出现了。

农耕那边的财富总量日益增长,社会分工日益深刻,人们在日渐变得所谓的文明(有空吃饱了思考扯淡不用再天天面临生死存亡了)。

草原那边基本原地打转,继续与天斗与地斗与牲口斗其乐无穷。

两个文明交流基本上是根据自己的特产互通有无,你卖锅碗瓢盆,我给你牛马羊奶,这样本来是可以把日子就这么过下去的。

但是,老天爷注定总会有过不了这种日子的时候。

我们之前说过,天灾是横在游牧民族头上的达摩克斯之剑。

一旦草原闹灾了,游牧民族的牛羊产品大减,活下去都成了问题,就不得不南下讨生活。

没本的买卖这就只能抢了。

天生的战士属性和随身小摩托使得游牧民族在面对农耕化了的中原民族时,抢一把的成功率和收益率极高。

人家抢完后,带着财物飞车跑了,农耕民族这边则面临着打不着的郁闷。

因为没有马。

说到这里,要简单说一下,为啥中原没有马。

总说中国产马的地方一个西北一个东北,为啥别的地方不产马呢?

不是说咱条件不行,是因为马这种牲畜极其败家!

论口感、出肉率、产仔率以及毛皮的商品属性比不上牛羊。

论运输能力以及动能转化到庄稼上的力量更是被牛拉下好远。

论脾气更是跟牛羊没办法比。

一般我们形容这人脾气不好时爱说人家属驴的,其实马一个德行,还特么不如驴了!

马爷牛X起来时连狼都不敢惹。

唯一的一个优势就是军事上的,人家跑的快。

如果说仅仅这样,每家养匹这种奢侈性的宠物当摩托车使其实也是可以承受的,最早中原大地上在狩猎采集时代也是都有马的。

但时代一旦变了,马这种生物就不能忍了!

因为马有一个最不能被农耕文明忍的巨大缺点。

这货是个直肠子,能吃,能拉,粪还添乱!

一般我们养牛羊,白天放牧几个小时后就可以圈回来了,人家不用晚上加餐就能贴膘,自己好几个胃,能反刍进行食物再吸收,拉出来的粪便还是好燃料和好肥料。

所以养牛羊在农耕文明这还是被普及的,只不过是圈养而且数量没有游牧民族那么大。

但马这货就不一样了,这货一直吃,一直拉,一头一尾从来不闲着!

有句话叫做“马不吃夜草不肥”,就是说马这货得特么连轴转的吃才能胖。

你能吃就算了,更可恨的是,马粪酸性还大,不仅不能起到好肥料的作用,还祸害地!还特么随时随地的各种拉!

一句话来形容,这货的能量转化水平极低还特么糟蹋土地!

养活一匹马的草场大约能养活几十只羊,看看人家喜羊羊多么可爱!

而且马如果你想骑的话,是需要煽的(宫刑),不然马爷那脾气您根本上不去,轻轻松松踢死你。

必须要在小马两岁的早春左右实施宫刑,随后还要有专业的遛马等一系列恢复手段。

这就意味着为了让你能被骑我还得专门派个劳力去伺候你,我那地咋办!

再说田间地头就那么两步道,谁家特么骑马下地干活啊!

所以不是说中原不能大规模养马,而是谁家也不至于败家到大好的土地和人力去养这么一帮败家玩意!

道理换算到游牧民族那其实也一样,他们也不愿意养这货,只是没办法,有打狼和迁徙以及放牧的刚性要求。

游牧民族养马群时也是由马倌将马群赶到草场不好的地方去单独管理的。

好草地要给牛羊吃,不能便宜这帮赔钱货!

一个刚需,一个非刚需,也就导致了在中原,马开始渐渐绝迹,而草原却仍然“套马的汉子你威武雄壮”。

马,也因此成为了农耕民族和草原民族的最关键军事不平等资源。

那么,两个文明间的矛盾就变成了摆在农耕民族面前的一个成本问题。

咋样应对草原飞车党们!

最直接的办法,也找块地,养上马,然后组织起骑兵,训练起来,随时准备应对草原飞车党的抢劫。

一扒拉算盘,这活儿没法干。

1、养马糟蹋地,养骑兵糟蹋钱。

2、规模和培训的成本太高,如果想对战从小就长在马上的匈奴人,你的骑兵部队只能在数量上大规模的压他一个数量级,才能起到巨大的震慑作用和战斗效果。

中国队踢巴西队,你得上20个,那帮巴西人才不敢上场。

活活吓死他。

但你要是真这样干了,你就被人家从成本上拖死了。

智慧的华夏民族开动起了脑筋,发现出了游牧民族抢劫的一个关键点。

马!

你牛X哄哄了半天不过就是因为你特么有马嘛!

我让你的马过不来了不就完了嘛!

想通了这个环节,农耕民族就开始在农耕游牧分界线上,根据地形在一些必经之路上修建起了一道伟大的墙,并设立了警戒烽火台和通往内地的驿传等“雷达”系统。

最开始的长城,基本上都是在平地上起来的墙。

一般是就地取材,直到北魏之前,长城基本上都是版筑夯土墙为主。

很明显,这道墙拦不住你,你蹬腿能蹦过来,但你的马爬不了城墙。

你随便进,你没了马就是个渣。

那么,游牧民族可以毁掉这座墙啊?

没问题,但代价很高。

不要以为土墙就好欺负,具体施工我就不说了,总之工程质量棒着呢!不比石头和砖差到那里去!这墙的最大对手是时间老人。

从这上面打开缺口是需要巨大如撞锤的专门工具的。

但这又是你南下抢劫时所根本不可能带的。

那么,即便你带了,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弄开了这道墙鱼贯而入。

这个时候,长城继阻拦后的第二个功能出现了,它会迟滞你的入侵。

这中间的功夫早就被一道道预警系统传到了中原内陆和沿线长城。

人家可以从容的坚壁清野让你扑空并调人来堵你。

李牧先生就是这样让匈奴人十多年连根毛都抢不到的。

所以匈奴人在看见这堵可恨的墙后,第一反应是看看哪里还没建墙吧。

这就类似于找还没有海关的地方去武装偷渡一样。

这就苦了边境线没有建墙的地方百姓,也因此,所有边境沿线的政权与文明都开始了军备竞赛般的建墙。

你不建墙所有飞车党就都涌你这来了。

也因此,边墙开始渐渐的连成了一片,变成了我们看到的长城的前身。

在这里,要和大家解释一下,长城的经济属性。

看上去特别费钱,劳民伤财。

实际上,太特么省钱了!

它实际上是在很长的时间纬度中极大的降低并摊薄了中原政权的军备开支。

长城的出现使得游牧民族开始要面对突然升级的巨大军事威胁。

哪怕你再牛,你进入长城都需要毁边墙或者攻要塞。

那么这就意味着你是从这个点进来的,你也将由此出去,你抢劫最重要的是时间和效率,你很难再毁一道边墙。

这就有一个巨大的隐患,你很容易被人家步兵依托长城堵住归路包了饺子。

中原民族则极大的减轻了军备压力。

因为这就变成了你可以随便进入长城,但我有烽火台的雷达系统可以让你空手而归,而且你还得提心吊胆怕我回头堵死你!

举个例子,过去没有长城,人家可以从四个缺口随意穿插。

甚至可以轻松连抢你四个地方。

你如果想要警惕这帮抢劫犯你就得四个地方全部准备一支强大的力量去进行警戒,因为你没有马,补位能力不强。

这个成本就太高了。

但长城建立起来后,四个地方没必要驻军了,而且对骑兵的要求也没什么压力了,牛X你就进来。

因为你仅仅是打算防守,并不打算追出去,你随便进,我只要保证在你抢劫逃跑前堵在你归路即可。

一支游走在长城边境的正规军就能满足安保任务了。

也因此,长城开始被彻底连成了一个整体。

过去在崇山峻岭上是没必要也联上墙的,但现在的意义出现了。

长城变成了一条高速公路。

西边山头发现军情了,东边山头的军队如果想要过去,过去需要绕山,这工程量就大了,你得蜿蜿蜒蜒的下山,再曲曲折折的从山下穿行。

唐僧师徒非得过地狱难度的狮驼岭就是因为这岭太特么大了,唐长老没法绕!

如果你指着绕山去支援的话,烽火台那就是个摆设了,因为等你绕过去人家早特么跑了。

但在山岭中建上高速,那效果就不一样了。

边防军可以迅速走长城高速支援过去。

你那边刚刚毁坏边墙,我的边防军已经赶到开始依托长城工事布防怼你了。

今天我们经常看到崇山峻岭中的长城修的跟景点一样豪华,之所以要废这个劲,是因为要达到迅速运兵的效果。

各地的驻军在收到烽火报警后,要迅速通过长城向出事地方集结。

长城这条高速公路,只能走步兵,没法跑马,天生就是只能中原民族使用。

所以我们能看到“九门口长城”这样在水上建的工程。

也能看到大榛峪野长城这样鬼斧神工的。

废这个劲,其重要的原因就是要起到快速集结的高速公路效果。

一旦长城开始联成了一个整体,这个时候,普通的草原小部落在中原人眼中就不叫个东西了!

因为你小规模的入侵非常容易被边防军甚至当地地头蛇武装堵死归路。

因此,突然出现的连成了一大片的长城也开始倒逼游牧民族进行自我进化。

进化的方式是什么呢?

只能抱团!

你一个五百人的小部落,想要打破长城并进来抢一把的危险性开始变得极高。

因为你一旦开始攻打要塞,摧毁边墙,边境的烽火台和伸往内地的驿传就会以每昼夜数千公里的接力速度把你的入侵规模(有入侵规模的信号规则)传遍整个边境并被内地的统治者知晓。

这个时候,你大可以继续毁边墙而入,但等待你的将是坚壁清野的百姓和及时赶到堵缺口的边防守军。

小规模的部落将再也无法单独行动去南下抢劫。

必须抱团了!

只有抱团你才具有资格再进来抢一把!

这就相当于农耕民族的边防军是两万时,最起码你游牧民族南下抢劫也得是这个规模了,真被堵上了才能杀出去。

是长城,开始倒逼草原民族抱团成一个大的“邦国”性质的政权。

到了战国时期,我们看到了,有秦长城,赵长城,燕长城。

而这个时候,草原上也变成了几个较大规模的草原种族了,匈奴,东胡,楼烦,月氏等等较大规模的部落林立在草原上。

再后来,楚汉争霸时期,猛男冒顿统一了草原,但非常神奇的是,这么一个偌大的草原居然此后并没有再分裂。

你这个松散的“邦国”体制应该更加容易合久必分啊!

散不了摊子了。

因为对面的前辈嬴政书记早已经统一了中原,并整合了整个万里长城。

西起甘肃临洮、东至辽东的静卧在北疆的蜿蜒巨龙彻底的变成了一个整体!

也因此,除了军事压力外,最开始并没有预料到的长城对草原民族的第二个衍生出来的关键影响也开始显现出来。

恐怖的经济封锁。

当年,在长城开始修建后,对游牧民族的经济封锁实际上就已经开始了。

草原上的部落发现,在双方没有战事时,你也没办法南下贸易了。

由于很难再通过正常手段去获得很多生活必需品,也就更加加剧了草原上的抢劫之心。

游牧民族因此也如前面说的那样,因为长城的军事威胁抱团组成了更大的军事体。

这个军事体,实际上也是贸易体。

而中原政权那边,也由于长城的出现,垄断了商业贸易的渠道。

但资本是逐利的,长城的出现使得南北的贸易出现了巨大的利差也因此催生了很多走私商团。

长城间的边防军日常巡查有两个关键任务。

一个是巡视长城的工程质量和敌情。

另一个就是打击本国打算走私的商人!

长城不仅防外人,后来更变成了防自己人。

一旦中原开始垄断商路,游牧民族你再想跟我贸易,就得看爷的心情!

两个文明间,在不剑拔弩张的时候,政权之间也开始谈判。

你们长城建起来了,我们知道你们牛X,咱们还是贸易吧,现在我想做个好人。

我出牛羊和你们稀缺的马,你拿你们的盐铁手工业产品跟我们换。

这就形成了政权之间的大宗贸易。

草原上的小部落不能搞自主贸易了,必须要把自己的商品集中到盟主那边,由盟主统一前往边境互市。

俩原因。

第一,你最紧俏的商品是战马,出口的目标就是对方政府。

第二,你必须依托强大的军事实力,才能把你的商品要上价来!

你必须有大单于谈笑间灰飞烟灭的架势,才能让鬼精的中原政权让出更多的利来。

后来即便秦、赵、燕的长城全都完善成体系了,其实游牧民族仍然有余地。

因为国际贸易的对手多。

比如我匈奴去年闹灾了,抢了赵国一把,现在老赵家跟我打贸易战玩封锁,我还可以跟秦国去贸易。

听说你最近在打赵国,我也在打,你看,我又给你提供了这么老些匹马,赶紧咱哥俩热乎热乎。

过两年,匈奴又跟秦闹崩了,没关系,又找赵国去了,咱爷们谁跟谁啊!这一匹匹新出炉的飞毛腿,赶紧骑上打秦国人去!

但这一切,随着嬴政书记统一全国后,都作古了!

十多年间,各游牧民族突然发现,那么长的一条上万里的边境线,咋都特么成一个领导了!

再贸易时就变成了,一个强大的,统一的,集权的,超级庞大的中原政权对很多草原民族。

中原开始用自己独家的买家优势地位碾压卖方!

对匈奴人,别废话!一口价,一个锅一匹马,你不卖我找东胡去啦!

对东胡人,那面匈奴人已经甩卖了啊!你降不降价!我可不是非跟你一个人做买卖啊!

而且更可怕的是,一旦草原和中原出现了武力冲突,草原将面临着上万里的贸易封锁!

没有盐,没有铁,您就等死去吧。

所以说,面对突如其来的这么大体量的唯一对手,无论是对武力的要求,还是对贸易的要求,都使得草原各部落也需要变成一个体量超级庞大的民族。

所有的部落在冒顿统一草原后没有办法的必须要成为一个整体,去对抗他妈的盖了这么一条他妈的长城的中原民族!

“团结就是力量”的嘹亮歌声响彻草原!

我得拉出来四十万骑,才能吓窜你刘老三!

我得变成只有一个卖方,才能跟你这一个买方进行均等博弈!

至此,长城的伟大作用终于说全了。

1、它以并不高的投入(相对后面持续的军备支出),几乎是一劳永逸的完成了对北疆的安防任务。

2、它极大的降低了游牧民族的战争优势(马),极大的提高了中原政权的战争力量(雷达、长城高速、步兵堵骑兵)。

3、它成为了中原政权对草原民族的经济封锁线,也因此有机会成为了在草原民族衰落后趁他病要他命的最关键战略性武器(东汉会讲到)。

但也因此,由于长城的出现,从此也基本上将草原上本来“邦国制”的松散游牧民族无可奈何的绑定成了一个整体。

它的出现,为两个民族实际上都降了成本。

对中原政权,长城降低了政权的运营成本。

对草原政权,长城减轻了各部落间的内耗拼斗。

但它的出现,也将两个民族之间的战争矛盾拱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再打起来,就是两个文明之间的战斗了。

这种历史脉络的相互塑造,着实美丽,让人着迷!

在这样的历史节点,时间来到了公元前133年!

猛男刘彻准备一战干死对面的军臣单于。

王恢由于一直窜前窜后,又自诩是个匈奴专业观察家,于是被武帝安排总揽此次灭匈筹划总设计师。

王恢策划了一个质量并不高的阴谋,然后派出了先前上书的聂壹前去诱敌。

公元前133年六月,汉武帝派遣精兵30万,命护军将军韩安国、轻车将军公孙贺率主力部队20多万埋伏在马邑附近的山谷中,将屯将军王恢与骁骑将军李广和材官将军李息率3万多人出代郡,从侧翼袭击匈奴的辎重并断其退路,欲一举全歼匈奴主力。

大网已经拉开了,要看王恢那边是否能够诈骗成功了。

聂壹以出塞经商为名,见到了匈奴的党政一把手,军臣单于(冒顿单于的孙子)。

在刘邦和冒顿的第一代交手后,重孙子和孙子开始过招了。

聂壹欺骗军臣单于说,他有手下数百人,能斩杀马邑县令,举城而降,牲畜财物可尽归匈奴,但匈奴一定要派大军前来接应,一方面搬货,一方面防备汉兵。

军臣单于比较犹豫,因为眼前的这个汉奸来的太过于突然,但马邑的财物又实在是诱惑太大,仔细盘算下,决定两手准备,一边亲率10万大军进入武州塞(今山西省左云县)随时准备出击 ,一边派使者随聂壹先入马邑,辩辩真伪虚实。

聂壹随后返至马邑,那边早就做好了全套戏,马邑县长被雪藏,然后杀死一名囚犯,割下首级悬挂在城门之上,伪装为县令头颅。

使者回报军臣单于:没问题!赶紧去吧,马邑现在处于无政府状态。

军臣单于得到报告后,开始率领10多万大军向马邑方向进军。

但草原上的民族,天生就和狼打交道的,基因中的警觉性让他觉得很不对劲。

刘彻和王恢都是第一次面对战争这项世上最冷酷,最没有犯错机会的复杂事情,他们的实战经验都是零。

要知道,设伏耍诈的地点尽量不要选在城镇,这是一个战争学通识。

原因在于,以城镇为中心的保密工作实在是太费劲,敌人非常容易从各方面的角度发现不同往常,其中有诈。

城镇的经济活动多,人口流动杂,完全做到保密,几乎不可能,总会有一个环节,让你露出马脚。

所以但凡设伏,中心都是在人口密度小的地方,可以以城镇为诱饵,但万不可以城镇为中心。

三十万大军,以马邑为中心,可以进行会战,但把设伏作为战略导向,打算把人家引到马邑瓮中捉鳖,从最开始,就已经几乎预言着这次战略目的不会得逞。

大军距马邑百余里的时候,发现沿途有很多牲畜,却无人放牧,这种现象引起了军臣单于的怀疑。

军臣下令大军停止前进,派出哨探四面巡查,并攻下了一个长城烽燧,俘获了武州尉史。

接下来,我们刚刚讨论的,战略脆弱的保密环节被攻破,尉史将马邑伏击计划和盘托出,军臣单于听后下令立即撤军。

一个机密度极高的帝国战略计划,被一个边防尉史知道,而且既然知道还在这么重要的时间出现在这么前线的哨所,30万大军的一系列准备就此打了水漂。

此时的王恢、李息率领的三万大军已经出代郡,放过了匈奴主力,准备袭击后方辎重并与汉军主力进行合围,这时传来了消息,匈奴正在以最快的速度全线退兵。

王恢看到自己这三万人由扎口袋的确突然变成了阻击主力,觉得自己这点人没什么胜算,于是撤回了代郡。

韩安国作为韩军总司令在埋伏好几天后不见动静,于是改变了原先的作战方案,率军出击,结果匈奴大部队早已撤退回了草原深处。

三十万汉军无功而返。

就这么糊里糊涂的献出了自己的第一次,却连个匈奴毛都没摸着,刘彻大怒。

别跟我扯什么胜败乃兵家常事!爷就是要每次出征都大捷!全军将士高唱血染的风采!

出动了三十万军队,消耗了大量的粮草辎重,你居然让匈奴人跑了,主战者王恢要为这次出师未捷扛责任。

更让刘彻痛恨的是,只有王恢是有机会能干他一家伙的,但喊打喊杀最凶的这位面对退军的匈奴人却理智起来了。

王恢的辩解是这样说的:他的人马太少,无法与匈奴主力抗衡,他的撤退保全了大汉的三万人马。

但他不知道,他面对的这位主子,并不在意什么成本,并不在意什么人命,他要的是千古之名。

他还贿赂了时任丞相的刘彻的舅舅田蚡,但面子第一的刘彻却根本不为所动,我是不会错的!

搅了我的头彩,必须有人为此负责任!

马邑之谋最终以王恢自杀而告终。

整场战役过程平淡无奇,也许是我们整个系列中,最没劲的一场战役描写,但在这一章中,我们出场了“儒”、“匈奴邦国制的原因”和“伟大的万里长城”这三个大战前最重要的三个逻辑支柱,而且这次没有打响的战役也是中国历史上的一个极其关键的转折点。

原因在于,此次马邑之谋,由于刘彻鲸吞的大胃口,彻底的让匈奴开始萌发出了寒意。

这次阴谋,也意味着汉帝国和匈奴的彻底决裂!

此后,匈奴再也不敢相信汉朝,拒绝与汉朝和亲,还开始在边境拦路实施武装劫掠,出兵四处袭击汉朝边郡,刘彻则更是撒了欢的抱着跟丫拼了的态度开始了各种的大炮打蚊子,连绵不绝的恶战到最后想停都停不下来了。

一场死亡的游戏盛宴在这两个民族之间展开,直到其中一个清盘离场,输的底掉,几乎永远的失去了再上赌桌的机会。

这一系列的国家民族之战,也刷新了整个中国战争史上的成本上限。

古往今来,在冷兵器时代,再也没有任何一场绵延数十年的国家战争能够比汉匈的这一次巅峰对决烧的四海皆荒。

这也是汉民族历史上极其罕见的一次,彻底的完成了对游牧民族的根本性胜利。

在那个生产力极其落后的年代,刘彻,也就是伟大的汉武帝之所以能够完成如此功业,在于两个不世出的战神,一连串抽骨吸髓政策的巧取豪夺,以及数千万人如同蝼蚁般的卷入了这台根本停不下来的战争机器!

大汉匈奴的世纪大战,就要打响了!

在马邑阴谋的布局时,有一个年轻人,眼中闪出了兴奋和丝丝的寒光。

继楚汉争霸后,名将的时代,再次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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