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战国的百场经典战役之第二战:马陵之战(全)战略方向错误导致的魏盛转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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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国初年,你如果问我,谁最有戏一统天下,我的回答会是魏。

你可能会问:魏是个什么东西?没听说这哥们有什么故事啊!强秦呢?

强秦这个时候连前三都排不上。

文化被鄙视,国力很差劲,军事打不赢。

秦在当时的国际地位,很尴尬,属于牛人不愿意效力,诸强看了不上的边缘之国,龟缩在关中地区(陕西东南部)。

注意,“龟缩”这个词并非搞笑,我斟酌了很久,只有这个词最贴切,它在战国初年被魏踩着脖子,连气喘的都费劲。

强秦的故事我们还要过过再讲,因为眼下真的乏善可陈,它还在等一个人,这个人不到,秦就得蔫着。

战国初年的超级大国,手里牌最好的,是魏。

因为这时的魏,用句现在很时髦的话讲,人家四个自信。

政治自信,军事自信,经济自信,地理自信。

将魏的各种自信推向顶点的,是魏文侯。

魏文侯是我们刚刚上一讲三家分晋的魏驹的孙子,在他的治下,东制齐楚,西挫秦国,内修政治,外和赵韩,在他的治下,没有任何一个势力敢不买魏国的账。

下面我们来详细的阐述一下魏的“四个自信”。

政治自信

当年《天下无贼》中有句话特别火:21世纪什么最贵?

人才。

这是句废话,放哪个世纪都是人才最贵,而且对于领导们来说,贵从来都不是问题。

问题是,你咋知道这人是不是人才呢?

所谓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但这马你咋就能看出来它能扛千里的造呢?

这就是本事了。

魏文侯很会识人,而且会用人,还是个招募大师。

他的领导班子阵容很强,吴起,李悝,任座,魏成,乐羊,西门豹(小学课文中怒怼巫师的反迷信斗士),每个都身负大才,魏国在这一群大才的调理下,国力蒸蒸日上。

刚刚所说的这一大票人中,都很牛,但这堆夜空中最亮的星中,有一颗星星璀璨的有点像月亮。

没有他,就谈不上魏国的整体强大,甚至连日后的秦国都有可能永远的无法强大。

这颗大星星,他叫李悝。

他干了一件事,而这件事折腾的比较大。

变法。

历史中的变法绝大多数无法成功,而且难得善终,但人家李悝却两者全部搞定。

既成功又善终。

这极其罕见。

因为但凡变法,总是要动人家利益的,你动人财路,人家往往就要动你的生路。

几千年来的变法,非天时地利人和与大运气齐聚,否则都没戏。

李悝的水平高是一方面,命好是更重要的那方面。

作为变法的总设计师,李悝的这套变法可以说是战国变法之祖,包括后面的商鞅变法,吴起变法,其实都是偷师这个变法框架。

李悝根据当时魏国的情况,为魏国打通了四条经络。

首先是打通了人才经络,废除了世袭制度,开始根据能力选拔官员,取消旧贵族的世袭俸禄。

打压吃饭不干活的贵族,牛人们才能有空间,将选拔制度化,才能吸揽天下英才投奔而来。比如特别能打的吴起,就是因为从卫国不招待见,所以跑来了。

然后是打通了土地经络,正式废除周王朝的“井田制,”废除原本“井田制”的土地界限,鼓励老百姓垦荒,允许土地私有买卖。

废除“井田制”在当时是具有跨时代的意义的,首先我们来科普一下,所谓“井田制”究竟是个啥。

自夏商开始,中国大地上的土地制度就是井田制。

所谓井田制,是指把一块耕地划分为类似于“井”字的九份方田,周围有经界,中间有水沟,阡陌纵横,像一个井字。

每一块的耕种面积大约是100亩,九块地中间的那一块是公田,所有收成上收,周边的八块为私田,收成中的一部分是可以归自己的。

每天干活时,农民伯伯们要先把公田的活儿干完,才能干私活。

但我们上一章讲了,社会生产力上去后,很多老制度就都行不通了。

首先是因为过去的生产力差,人口少,所以可以在广大的土地中搞这种“井田”,但由于上一章中我们说了,铁器普及后,过去的很多边边角角甚至荒地都可以进行耕作了,大量的不上税的私地就被出现了。

与此同时,因为所谓的公地的产出是完全上收的,所以这块地是得不到群众汗水的,可以参考上个世纪的人民公社。

无论哪个年代,制度理想化势必会导致结果鸡飞蛋打化的。

大锅饭的形式永远也激发不出生产力,因为干成啥样都不是自己的,只有包干到户才能激发人民群众的热情。

废除了早已名存实亡的井田制,鼓励老百姓开荒,传统奴隶主贵族的经济被打破,土地这个最重要的生产资料被激活。

李悝还下了大工夫,将国家境内所有土地进行测评,估算出了国家土地产量,并以此制定出了合理的税收政策,你家地好你就多交点,别跟我哭穷,我知道你小子几斤几两。

这个工作,看起来很不起眼,但它具有着极其重大的意义。

李悝的土地测评,帮助魏文侯摸清了国家的底儿。

换句话说,一年能收多少粮食,有多少户口等等这个国家的国家动员能力被算成了一个可靠的数字呈到了高层的办公桌前。

比如每年能收1000万石粮食,能养十万军队打半年的,能盖两座宫殿,娶50个娘娘,领导人心中就有数不抓瞎了。

国家也只有摸清了家底后,才能有多大锅下多大米。

在这之前,全都是两眼一抹黑的,高层不知道国家的动员能力有多少,要么就总想蛇吞象满世界开咬,要么就守着金库借钱花。

好的制度是具有普世性的,李悝的整套土改,后来就被商鞅同志几乎全盘抄走了。

这是整个中华帝国的统治根基。

可以说,中国几千年以来,之所以后面会发展成世界上最大最连绵不绝的封建国家,这套土改技术是根本蓝图。

没有这套技术,就谈不上后面的全民征税,也就更提不上那套世界上最先进的文官系统了。

土改外,李悝打通了魏国的法制经络,完备法制,建立魏律,出台《法经》。

《法经》对于国家法令,政府职能,官员升迁奖惩,军功奖励都进行了完备的规定。

李悝的法典,不仅仅在魏国历史上属于头一遭,他在整个中国历史上,都是具有开天辟地性质的。

它奠定了中国历史上的诸多方方面面的建制,在后世历史上产生了重大而深远的影响,又比如说后来的商鞅变法,基本上大体的框架又全都是“借鉴”的李悝变法,只不过稍加改动变成了战争机器升级版。

最后,李悝打通了魏国的军事经络,他改革军事制度,建立“武卒”制,对军队的士兵进行考核,奖励优秀者。

“武卒”类似于今天的特种兵,待遇极高,一经认证,先分得百亩土地,同时解除奴隶身份,再免除“武卒”全家的徭役和田宅税。

将军功细化分级,分为“上功”“次功”,根据不同的军功给予不同奖励,大功者甚至家属子女也有重赏,这也是有史以来最早的“军功章上有我的一半,也有你的另一半”。

“武卒”如狼似虎,军功全民拥戴,李悝在制度上给出了不能再优厚的配合,李悝的一整套变法改革帮助魏国在制度上确立起了远超那个时代的先进性,但没人才,再好的戏也出不来,全国再尚武,打仗的是草包也不管用。

李悝设计的军事制度的具体落实者是另一个大神。

军事自信

战国初年第一战神——吴起

吴起有两大功勋

其一,他的战略眼光独到,他向魏文侯建议了黄河以西的重要性,向西吞并了秦国五百多里的土地,并控制了崤函地区,将秦国压缩在了华山以西的狭长地带。关于这一战略的伟大之处,我们会在“地理自信”中详细阐释。

其二,他训练出了“魏武卒特种部队”,一个武卒,身披三重甲,持戈佩剑,操12石的弩,带50支箭,携带三天口粮(连甲带装备大约50斤左右),半天能急行军百里(相当于今天的四十公里左右)。

这种水平随便拎出来一个就可以参加现在的奥运会铁人三项,吴起率领着这支特种兵部队,创下了大战七十二场,全胜六十四场,剩下八场不分胜负的奇功伟绩。

基本上在当时是逮着谁灭谁的节奏。

不过就算那么能打,没钱,再好的戏也出不来。

这根本就不叫事儿,人家魏国的经济不是一般的自信。

三家分晋时,由于老赵家在消灭智氏的战争中牺牲最多,贡献最大,原始股最多,所以昔日智氏之地,相对于韩、魏二氏,赵氏还多分了一部分,总的疆域也以赵氏最为广大。

不过有的时候,地大不见得物就博,赵家虽然地盘最大,但在经济上,却远远的被魏国甩在了身后。

韩国就更别提了,除了冶铁业算是亮点,剩下啥都提不起来。

在当时,魏国可以说真的是“天朝上国”,几乎所有资源,皆能自给,而且这其中,有三项关键资源。

第一项关键资源——肥沃的土地。

在这个时代,所谓的“肥沃”,不仅仅是要能高产。

这个“肥沃”还需要你适合种某些高需求产物,才算得上是好地。

三晋中,韩赵两家的土地较为贫瘠,物产欠缺,比如著名的挑拨离间者张仪先生就曾经说过:“韩地险恶,五谷所生,非麦即豆,一年不收,老百姓就得吃糟糠,地方不满九百里,两年的积粮储备都没有。”

话说的很不厚道,拿豆包不当干粮。

看到这里,大家可能会疑问:麦和豆咋了?为啥生长这两种作物要被称之为“其地险恶”呢?

无论哪朝哪代,老百姓们都是不挑食的,张仪所指的“险恶”,主要是指麦豆用于君粮方面很尴尬。

下面,我们需要科普一下了。

君粮是怎样炼成的

先来回答一下刚刚的问题,麦和豆为啥险恶?

首先,营养价值不高。

可能会有人问,豆子蛋白质不是非常高吗,麦子都险恶,大馒头也没见你少吃,真是没挨过饿。

这就要说一下部队中的烹饪方法了。

在那个时代,君粮做法实际是煮粥,直到宋朝以前,一般炊具还都是陶器,极少有铁锅。

后来在不断发展下,慢慢出现了类似于压缩饼干的水分极少的干粮,但将士们也不能总吃干的,那东西是保持不了战斗力的,只能做急行军时的干粮。

既然炊事班的家伙是陶器,那么君粮最适合的就是煮粥,而不是炒菜。

这就很难为豆子了。

因为根据那个时候的伙食水平与烹饪技巧,是绝对没办法让十万大军每人熬出一碗精品豆饭的,一般来说能熟就不错了,而且当时也没有高压锅,可燃物往往就地取材,几万人做顿饭,也没工夫让你精熬细炖,你还没熟饭大部队都开拔了,所以都是将就。

打仗说到底,就是打后勤,弄熟这一碗饭,是重中之重。

豆子和麦子一旦不熟,里面的蛋白质吸收起来就要大打折扣,而且副作用还很大,容易跑肚拉稀。

有实验精神的同志们可以尝试吃一大碗半熟的豆子再喝上一大碗水,看看下午屋里还能不能呆人。

豆子在军中的作用主要是做成酱,补充微量元素的,但你总不能一开饭一人一勺大酱吧,我们又不是韩国人。

那刚才我们说的大馒头呢?

馒头你还要等上几百年才会出现,因为那个时代,石磨还没有普及。

没有磨,就谈不上将麦子转化成面粉。

而且哪怕有了石磨,加工后的豆与麦都是极其不容易储存的,你无法带着一袋袋面粉大老远的去打仗,到了饭点儿全军撸起袖子和面,路上再下点雨就全白瞎了。

战士们呼唤好做熟,易吸收的快餐。

那么那个时代,我们的阿兵哥都是吃啥呢?

小米为王。

总说“小米加步枪”,显得多艰苦,其实小米一点也不艰苦,它是真真正正的五谷之王,这个古老的作物穿越了上千年,为我们华夏民族的生根发芽做出了不可磨灭的伟大贡献。

小米在古代被叫做“粟”或“稷”,五谷之一(那四谷是稻,黍,麦,菽,翻译过来就是大米,黄米,小麦,豆子)。

小米的脱颖而出在于以下三个方面。

第一,它具有良好的存储性。

而据唐代文献记载,积粟可以储藏9 年,而稻米只能储藏5 年。粟米的保质期几乎是稻米的2倍,实际上粟米贮藏时间可能更长。

据《旧唐书•马周列传》记载,直到隋灭亡20 年后的唐贞观11 年,前者留下的长安府库仍未用尽(所谓贞观之治,其实占了隋朝很大的便宜,讲到唐时我们会细说)。

考古人员在发掘隋代含嘉仓遗址时发现,其中1 处粮窖中竟保存有已经炭化的小米50 万斤(最富裕的中央莫过于隋,几乎所有的储粮记录全是这个短命朝代创造的)。

栗米保质期长的这一优点在军事上意义重大,因为古代运输条件落后,还没有防腐剂,边远地区驻军难免遭遇长期无法补给的情况。

容易保存,几乎超越了君粮的所有要素,成为君粮诸项评比中不能删掉的那个最高分。

第二,营养丰富易加工。

如果在所有主食中进行评比,谁的营养最丰富?

小米将轻松干掉“五谷丰登”中的那“四谷”,荣登榜首。

人家外号可叫“代参汤”。

现如今我国北方的很多女同志们生产后,还约定俗成的将红糖煮小米作为恢复手段。咱们《本草纲目》中,李时珍医师亲切的说道:小米治反胃热痢,煮粥食,益丹田,补虚损,开肠胃。

战士们一路奔波辛苦了,一锅热乎乎软糯糯的小米粥,绝对比一锅嚼不烂的豆子饭要强多了。

正所谓“营养,易煮,还实惠,我们几千年一直用它”。

第三,种植广泛。

隋唐以前,中国的政治、经济中心都在黄河流域,而当地恰是小米的传统主产区。

约6000 年前,小米开始在中原一带大面积推广,到了商朝时,小米就已成为北方农耕民族的主食。

只有当一种作物在民间广泛种植且达到盈余状态时,这种粮食才可能成为君粮,这点很重要。

用现在经济学的思维来说:一统江湖后的规模扩大,边际成本便会下降。比如大米在当时由于受生产条件限制,尚未实现大量种植,价格就很贵。

据记载,秦汉时期,1 斗米的价钱可以买2.5 斗粟,吃大米在那年头绝对是奢侈行为。

小米的大受热捧,其实还有着深层次的税收原因。

一个国家在运营中,税收成本是个很重要的课题。

税能不能收上来,收多少,怎么收,收完了咋放,这都是很专业的问题,今后我们会开专题细讲。

简要来说,一种广泛被认可种植的作物大大的降低了税收的困难性,当一个村全征收小米,就比一个村征收乱七八糟一大堆东西要好合算,废话少的多。

归根结底,省心。

所以你看,很多规律与共识看起来很普通,但深究起来,却是由一代代人经过自然选择与磕碰摸索后结晶出来的。

小米,就是那个时代最璀璨的结晶。

魏国的土地,不仅高产,还非常适合种小米,天赐的土地帮助魏国天然就绕开了君粮这个每个国家都重中之重的头痛大问题。

魏国不仅地好,好的还在后面了。

大家对国企的印象怎么样?

好不好先放一边,我们今天来寻寻根。

你知道最开始国企是咋出现的吗?

是在两种关键资源上搭建起来的。

第二项关键资源—盐

盐今天看上去平淡无奇,而且人们对它的印象还并不好,干啥都得低盐,这哥们还一直跟血压打擂台。

不过在古代,盐却曾经是决定国家的生死和富强的关键,并整整决定了数千年。

可以这么说,盐对农业社会的价值并不亚于石油对工业社会的价值。

我们先来开科普贴,盐的价值。

首先,盐相当于古代的冰箱。

盐不仅仅是调味剂,在古时候,盐是保存菜、肉、鱼、奶的最重要的防腐原料。

副食往往都容易腐烂变质,不像谷类一样可以长期保存,但如果用盐腌制后,就大不一样了,腌成咸菜、火腿、咸鱼、奶酪后的加工品,保存时间就延长到了数月甚至数年。

在那个年代,蛋白质来之不易,所以要省着点吃,古代的人民群众也因此经常需要拿粮食去交换盐,来制作腌制食品。

腌制食品除了可以让老百姓长期自用外,更重要的是有了盐,军人的辎重补给便能更丰富一些,商人就能够实现远距离的食品贸易,这相当于古代版的冷链物流。

其二,盐是刚需品。

自从1万多年前,人类的生活方式从狩猎逐渐转变为农耕,也就和盐正式扯上了再也撕不开的关系。

过去人类是不需要盐的,因为吃的是打来的动物和采摘的果子,这就全满足了。

不过一旦定居农耕后就不行了,因为你的主体食物来源变成粮食了,而粮食中是没有盐的,人不能再像以前一样通过每顿吃动物来补充盐,只能吃饭的时候额外去放盐。

因此,盐成为了不可或缺的日用品。

古代的“大宝”,你真得天天见。

没它你真活不了。

在古代自给自足的农业社会里,一个人要满足温饱需求,大部分可以靠自己来解决,但唯独盐很难靠自己解决。

因为地里是种不出盐的,而且盐的产地很有限。

这也就意味着绝大多数的人民群众想要吃盐,必须要依赖外来的商人供应。

盐的商业帝国

因为上述的客观情况,盐成为了整个社会的粘合剂。

逐利的商人们通过盐的交换把大量孤立的社会系统相互连接了起来。

古代内陆的人吃不到海鱼,但是海边人给你做成咸鱼就可以运往内陆。

农业地区的人吃不到北方草原的奶制品,但是用盐可以加工成奶酪运往南方。

中原腹地的人也可以把各种肉类和菜肉做成肉干和咸菜运往四方。

商人的远距离贸易运输过程无意间构建了复杂的物流交换网络。

千万不要小看这一点,频繁的贸易交换可以极大促进工商业的繁荣。

工商业对社会进步的推动力要远远强于单纯的农业经济,你自给自足就只能成为井底之蛙。

你缺这少那活不起,才能闯关东,走西口,下南洋。

贸易不仅仅可以创造大量财富,更重要的是可以全面激发社会活力。

促进思想的交流。

加快物种的交换。

倒逼商业的升级。

加速制度和科学技术的创新。

从而,实现国家系统的全面升级。

在历史上,从丝绸之路开始到后来的香料贸易、大航海时代、再到现在的改革开放和全球一体化,无一例外都激发了社会的大幅度的进步。

所以今天正在搞的“一带一路”,值得我们兴奋与期待。

在那个年代,盛产盐就相当于盛产石油。

粮、盐、布、铁、畜是古代贸易的主体,盐是其中第二大宗的商品,所以在古代,盛产鱼盐的地方就非常适合发展工商业贸易,这些地区在经济上也远比单纯的农业地区发达。

齐国之所以在春秋战国八百年间一直很牛,不是没有原因嗒。

人家齐国人借助鱼盐之利,借助于古济水这条黄金水道,最早在华夏大地上建立起了大范围的贸易系统,向外出口鱼盐、布匹,从中原腹地进口大量粮食、物产,而齐国都城临淄也因为贸易,崛起为东方第一大都市。

春秋中期齐桓公时,临淄人口便达到了20万人,战国中期达到35万人,到了汉武帝时则达到50万人。

这个数量级在当时几乎是全世界最大的城市,没有之一。

说完了盐的好处,要说一下盐的政治意义了。

盐的产地非常集中,所以天然就便于垄断管理。

政府在慢慢的摸索发现后,只要控制了盐的供应和价格,就可以向所有消费者征收食品消费税,而且盐是代价最低的征税手段。

举个例子,政府可以跑到1000个老百姓家里每户征收1元税,也可以从1个盐商身上征收1000元税,虽然征税总额一样,但征税成本却有天壤之别。

前者需要维护多大规模的公务员队伍?

每个公务员需要跑多少路才能征到税?

这还没涉及贪污腐败的问题。

所以,这又涉及到我们在说小米时提到的税收成本的问题了。

找盐贩子征税,明显比找老百姓征粮要轻松的多。

盐不仅能垄断,而且这东西还特别不起眼,因为每个人的盐消耗量比较少,即使涨价涨一倍,人们对价格也不敏感。

就好比香菜四十块钱一斤你喝汤时仍然不心疼。

最重要的是,盐税可以隐藏在很多商品背后,绝大多数人不会意识到自己买的一只咸鱼里面,政府已经通过盐进行了征税。

通过这种隐形的征税手段,盐还起到发票的作用!

最早将征盐税变成富国手段的,是管仲,在他的治下,齐桓公成为了春秋首霸。

将征盐税发挥到登峰造极的,是汉武帝,这位爷的故事我们后面会详细讲,太能折腾了。

来说一下魏国的盐。

魏国虽然不靠海,但在他的大本营河东之地,天赐了它好几块大盐池,河东之盐储量巨大,加工也方便,是当时中原内陆的最大产盐地,有着广阔的贸易市场。

当时的中原大地,一提到盐,基本就两家:山东老齐家的海盐和中原老魏家的卤盐。

所以这两家是当时的经济双强,那五家都得靠边。

就因为盐!就这么牛!

第三项重要资源—铁

这个不用我细解释,打仗你不能扛着棍子上去,种地你不能还拿石头生砍,铁天然就具有国防与民生的双属性。

当时魏国的中条山脉是我国冶铁的发源地之一,河东的铜矿资源在当时也名声在外。

高端的技术,丰富的储量,让魏国在农具,兵器上又天然的优于他国。

铁和盐一样,也是容易垄断而且涨价你也不心疼,一把菜刀能用好多年,贵点就贵点吧。

盐与铁,因为其天然的刚需性与易垄断性和不起眼的征税效果,成为了领导人们的最爱。

后来,有一个劲爆的男人,靠着盐铁将整个天下几乎榨成了没有一滴油水的粉末,并靠着它在中国历史上唯一的一次对游牧民族取得了完胜。

在他手上,国企第一次登上了历史舞台,从此再也没离开过。

这个劲爆男子叫刘彻,后面有他的大篇幅。

吃的,花的,用的,撑起了魏国当时强大的经济自信心。

制度好,有钱花,这还不足以全部说明魏国的强大,你要是看到了魏国那块地的地形,你就该感叹为啥他是战国初期的老大了。

地理自信

魏国的国土比较复杂,分为河东,河西,河内,河外,四块区域。

这是魏国地图。

看上去并不大,但人家占据的都是“重要岗位”。

在这里科普一下,古代所说的“河”,基本上指的就是黄河,别的河要么叫水,要么叫江。

母亲河嘛,河算是专属词汇。

一条黄河,将魏国分成了四块地方。

我们逐一来看。

河东地

河东地区主体主要在今天山西南部的运城盆地,首都安邑坐落于此(今山西运城盐湖区)。图上左边过了黄河与韩国交界的那块地方。

昨天我们所说的经济自信中,盐铁之利主要得与此地。

军事地势也十分有利,东连上党地区,西面黄河天险,北面隔阻晋阳,南面直通中原咽喉,进可攻,退可守,春秋之时,河东地区便是晋国的政治,经济中心,是魏国的大本营。

河内地

河内地区就是韩国右边的那一块,包括今天的河南焦作,新乡地区,安阳地区,以及河北邯郸以南的临漳,魏县等地,这块土地土壤肥沃,人民文明程度较高,但地理位置着实险恶,周边与赵,齐,卫,郑,宋等国接壤,且无险可守,属于四战之地。

最终就是这块地,成为了魏国有毒的蜜糖。

河西地

河西地区就是黄河左边和秦国接壤的那一块,分为南北两部,北部为上郡,今天陕西延安地区,南部为渭水以北的少梁等地(陕西韩城)。

这块地比较穷,是吴起为主导打下来的。

虽然穷,但河西之地的重要在于,它让魏国独享了黄河之险。

是以黄河为界还是把黄河作为自己的内河,这二者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独占黄河,你的军事力量就可以随意穿插于两岸,而如果以河为界,在那个年代,前往对岸就只能望河兴叹了。

上面三块地区,都不错,但真正的算得上得地理自信之精华的,是河外地区,也就是上图中黄河南边的那一小块地方。

这块地方最小,却最重要。

因为它拥有着一道在后面一千年内都被称之为华夏最重要的地理通道——豫西通道。

豫西通道在哪,简要的说从今天的华山,潼关向东一条线经过洛阳直接走到荥阳,出了荥阳到达郑州便是无险可守的四战之地,豫东平原。

上面的蓝线是黄河,下面的黄线就是自左边秦岭开始到伏牛山再到嵩山的一整条山脉,划黑线夹中间的那一道,便是豫西通道。

战国时期,主要国家的活动争夺地区基本上可分为关中(陕西)山西(太行山以西),山东(太行山以东,今河北山东),中原(河南山东)地区。

上述这四大块地域,将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左右着中华大地的兴衰。

而自古以来,能够连接起关中,山西,山东这一条线上的一大片的,基本上只有两条路线。

一条是刚刚说的豫西通道,另一条,叫做豫北通道,由今天陕西大荔,东渡黄河,沿中条山北麓东行,穿过太行山南麓与黄河北岸间的狭长走廊,进入冀南平原。

蓝色的黄河的上面那一条橙色的线,便是豫北通道。

无论你多牛,想从东头与西头间来往,只能走这两条道。

为什么呢?

别的路不是不能走,而是你如果走的话,大概率还没走到那,就饿死了,或者摔死了,或者淹死了,反正难得善终。

今天高速公路遍地,当年的路,难走的很,一旦遇到了山川大泽就基本断交了。

几万人的部队,就更加无法走不好走的道路。

我们总以为军队很牛,振臂一呼成千上万,大军一过寸草不生。

但实际上,军队很脆弱,军粮,士气,疫病,阴雨等等因素都会影响到战斗力,甚至出现哗变,叛逃。

从古至今,行军途中的非战斗减员通常是大于战斗减员的。

科普贴:兵家必争之地

现在我们看地图,各种各样的交通线基本上已经画满了,从A地到B地有好多种去法,而且开车狠得话一天一千多公里就开出去了,从北京到西安,到南京,基本上一天工夫。

但在两千多年前,可选择的却并不多。

我们中华大地看着非常大,但除了东北平原,华北平原,关中平原这三块平地以外,剩下的路况基本上就没有省心的。(长江中下游平原虽然也是平原,但水网纵横,路况同样是到了三国后才渐渐改善的)

战国时代的主要战场基本就在华北平原与关中平原间展开,剩下的东北和南方还全都没有走向历史舞台的中央。

它们还有至少五百年的候场时间(跟孙长老的刑期一样)。

这两个圈,是战国时代的主旋律。

中间那两条黑线,是连接两大中心的关键通道,秦国在这两条通道上打了上百年。

在华北平原的西面一道太行山脉拔地而起,然后整个山西地区就是千沟万壑状,左边的黄圈圈是关中平原,右边的绿圈圈是中原,两条黑线就是中间连接两大平原的“扁担”,豫北通道和豫西通道,大“扁担”上边就是山西高原。

话说当年抗日敌后根据地为啥山西打的好?

为啥李云龙这么牛?

因为黄土高坡千沟万壑嘛,你的机械化部队铺不开,打你一枪我就躲山里了,今天的塔利班让美国人头疼也在于此。

关中平原的南面,一道秦岭巍峨耸立,飞鸟不过,再加上黄河恰到好处的一个大直角,连接东西的道路,就只剩屈指可数的这两条了。

这两条路,最平整宽阔,高山大河最少。

路如果狭窄颠簸,物资损耗就会严重,速度就会受影响,粮草与部队间就非常容易脱节。

有的地方看着很近,就隔两座山,但这两座山没一个月你过得去?有时候看着很远,好几百里,但道路是坦途,三五天赶到了。

在冷兵器时代,装备技术水平低下,机动作战能力很差,无论是攀越,徒涉,舟济还是架桥,山脉、河流对部队的行军与补给的阻碍都是非常大的难题。

总之,路不好走,你的战略投放能力就会很弱。

如果通天大道宽又阔,大部队就可以顺利开进,粮草辎重也可以跟上队伍,这就非常容易达到每个领导梦寐以求的效果:指哪打哪。

陕西与山西间最大的天险,便是黄河。

黄河看起来很长,但不是每一点都可以作为渡口进行突破的,整个山西与陕西的黄河西线,从天而降,力冲万钧,著名的壶口之险,飞鸟罕至。

比如黄河在禹门口(陕西韩城段黄河峡谷),猛出峡谷,一展数十里之宽,如海如潮,流向深浅莫测,自古至今就是军渡大忌。

在当时,整个黄河西线,靠谱的适合大部队渡河的渡口,只有蒲津渡(陕西大荔县东),也就是豫北通道的起手式。

因为黄河虽然是我们的母亲河,但我们的母亲脾气却一直不好。

大家还记得黄河大合唱吗?

风在吼!马在叫!

黄河在咆哮!黄河在咆哮!

这不仅仅是形容我们当时愤怒的民族抗日热情,而黄河真的是在咆哮。

当年国力强弱悬殊如抗战时的我国与小日本,飞机轮船坦克齐上阵的日本人使出了吃奶的劲也没打进陕西一步。

就是因为黄河西线天险,实在是名不虚传。

秦岭,这条山脉绵延1500多公里,它的巍峨伟岸牛到了一座山脉的南北两边是两种气候,秦岭淮河也成为了我国的南北分界线。

瞅瞅这条大山脉,比关中平原都大多了,至今都是野生动物的天堂。

我强烈的建议大家买一张我国的立体地图,看着那个立体的脉络,很多交通上的地理问题就迎刃而解了,再用手摸摸,你就会体会到秦岭它是如何横断南北的。

被秦岭黄河拱卫的关中平原,被称为四塞之地,意思就是有四个关隘,你把这四个关守住了,谁也进不来。

它们分别是:萧关,散关,武关,函谷关。

这四关中最重要的一关,是被称之为关中咽喉的函谷关。

函谷关西据高原,东临绝涧,南接秦岭,北塞黄河,是东去洛阳,西达长安的咽喉,古有诗云: "天开函谷壮关中,万谷惊尘向北空 "、 "双峰高耸大河旁,自古函谷一战场 "。

函谷关作为兵家必争之地,为战国第一雄关,没有之一。

函谷关在哪?

函谷关位于今天河南省灵宝市北15公里处的王垛村,距三门峡市约75公里,地处"长安古道",紧靠黄河岸边。

上图是放大了的地形图,接连的两道雄关,函谷关和潼关,古代战争史的重要角色。

函谷关位处于洛阳至西安故道中间的崤山至潼关段多在涧谷之中,深险如函,古称函谷。此关关城东西长7.5公里,关道仅容一车通行,"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最早这个词就是从这里来的。

函谷关复原图

再结合我们上面所说的秦岭与黄河,我们就会明白,天险是动不了脑筋的,如果你想从中原大地往东打,这块地方是必须攻克的难关,如果你想出关中逐鹿中原,这个地区也是你必须要面对的最大一道坎。

豫西通道这个兵家必争之地属于魏国,换句话说,占据了豫西,就打开关中的大门,使八百里秦川门户洞开,后来秦国拼了命的要占据崤函地区,原因也在于此。

这块地区,最开始就是魏国牢牢占据的。

秦国最有名的函谷关区域,其实早先是人家魏国的。

此时的秦国,像是嗓子眼被人系了一根绳索,随时有断气的可能,真的是大气也不敢喘,相当的难受。

开篇我们所说秦国的龟缩,原因也在于此。

河东,河内,河西,河外,魏占此四地,实力冠绝天下,地形塞天下之咽喉,真真正正的“中神通”。

但这个战国七绝之首,随后却逐渐退出了一流国家的行列。

原因在于,魏国后来的战略定位出了问题。

战略眼光

魏国的政治、军事、经济、地理的四个自信,再加上魏文侯,魏武侯两代领导人励精图治,魏国经营的蒸蒸日上,成为了战国初期的第一大国。

不过仅仅几十年后,传到魏惠侯时,这个强大的政权却迅速的衰败了,具有如此优势的魏国却没有打好手中的好牌。

这是为什么呢?

有的说法是魏国没有和周边搞好关系,导致诸多国家一起来对付他。

有的说法是魏国连年征战,穷兵黩武导致国力虚耗。

有的说法是马陵大败后让秦国钻了空子,尽失河西之地。

说法有很多种,但都不是根。

真正的原因,在于没有一个明白人来真正的帮魏国分析一篇属于它自己的《隆中对》。

魏国从最开始那一天,它的战略方向就错了。

魏的梦想,一直是逐鹿中原,它的眼光,始终瞄准着中原之地。

魏国的战略方向一直在瞄准右边那片蓝色的的河内地,左边的河西河外河东却并没有下大功夫。

为什么?

因为河内的成本低,收益高。

河内地属于中原,中原之地土壤肥沃丰饶,粮食产量高,而且地势平坦,便于部队投放,中原当时的国家大多是一些中小诸侯,力量不强,向这一带用兵损失较少,收益较大。

除了成本上合算外,中原之地还有另一部分利好。

这块地方自古是中华之正统,中华民族的发祥地,政治上的意义也比较高。

在经济与政治的双料美味下,魏没有能够扛住诱惑。

魏国自三晋分家后,除了早期在吴起的建议下向西开拓,后面一直用武的地方,基本都放在了中原,也就是在地形中最差劲的河内之地。

河内之地本来是魏国最小的一块领土,但在魏国一代代的耕耘下,渐渐成为了最大的一块。

这一片经济强区好是好,但问题就在于谁都知道它好。

追女神的同志们一定得想好了,除非你有高女神一个数量级的护城河优势,否则还是尽量离女神远些好。

活的轻松点吧。

魏国的河内地被齐,楚,韩,赵四大国包围,还有宋等小国,标标准准的四战之地。

最可怕的是,这片地方无险可守,你打下来容易,谁打你同样也是长驱直入。

这块蛋糕虽然美味,但却有毒,你咽下去之后,每年还要花大量的成本去解毒,这就糟糕了。

在西边,你在函谷关放上万把来人,就能将秦国恶心的死活喘不上气来。

在东边,中原的四战之地投入举国军力,却仍然力不从心,风声鹤唳。

这两者的成本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后面我们要讲的两场导致魏国力衰弱的大败,全都是在这个战略背景下走向失败的。

历史给了魏国一个大机会,他的战略投放角度,如果在西边的关中平原,中国的历史也许就将彻底改写。

关中肯定会比中原那些小国难啃,但只要你打下来,它的收益就将源源不断的体现出来。

再来看一下关中的地形吧,几个咽喉要道,中间浅绿是一片大平原。

首先,维护成本低,关中又称四塞之地,萧关,散关,武关,函谷关,这四个关占住了,外面的势力就休想伸进手来。

其二,关中平原土壤肥沃,是提供粮草的战略大后方。

之所以说历史给了魏国一个大机会,在于此时占据关中平原的秦国,是很有机会拿下来的。

秦有三点可伐。

一,秦国此时的统治集团内部斗争激烈,政局不稳,频频出现废立国君的动乱。

二,秦在外交上处于孤立状态,华夏诸侯多处于鄙视它的态度,此时又与传统盟友楚国关系冷淡,楚国当时也在中原投入大兵,无力援助秦国。

三,魏国控有崤函,河西之地,秦国无险可守。

如果当时魏国能够一鼓作气的将战略眼光从东转向西的话,历史会是怎样走向,真就是另一番天地了。

秦国的独特地势以及关中的黄土地在等来一个人后,开始展现出它的巨大战争能量,这片鞭笞天下的神奇土地成为了魏国最心碎的一次错过。

天予不取,必受其咎,战略错了,无论多少次战术的成功,都无法进行弥补。

后面魏在中原的大地上一路狂奔,开拓的土地超过了河东本土,整个魏国的政治中心也逐渐向中原地区转移,直到名将庞涓遇到了被他弄瘸了的师兄。

桂陵之战

魏文侯在的时候,是个明白人,就是创造“四个自信”那位,与韩,赵这老三晋的关系处的一直不错,所以文候时代,在攻略中原的时候成本就特别低,因为没有后顾之忧。

不过他不在了以后,他的儿子魏武侯就没那么明白了。

魏武侯很不明智的押宝了赵国的皇储之争,他只看到了收益,却没有估计到赌输了之后的代价。

他押宝的那次赵国皇位大选失利,竞争对手赵敬侯在上位后开始找魏国的麻烦,赵,魏两家之间出现裂痕,而且越来越大。

如是因,如是果,魏武侯卒了以后就遭了报应,他的两个儿子也在皇位上大打出手,赵国趁魏国内乱,联合韩国将魏国打了大败,将首都安邑围了起来,准备将魏国一分两半,然后扶植这俩儿子一人一半,搞一个东魏西魏。

没想到的是,后来的魏惠王出人意料的拿下了争权的兄弟,迅速统一了魏国政坛,挫败了韩赵的阴谋。

转过年来,魏惠王报仇于韩赵,一败赵于浊阳,再败韩于马陵,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又过了几年,韩赵两家又卷土重来,但这次又被魏国击败(魏国实力是真强)。

魏惠王主政了十多年,一直没怎么过踏实日子,当年他爷爷的战略后果开始显现,他突然觉得四面八方都是敌人,虽然总是打胜仗,但国力却一天天疲惫。

他决定再也不能这样活!

再也不能这样过!

他锁定了一个目标,准备倾国讨伐,毕其功于一役,这个目标,是积怨了多年的赵。

为了消灭赵,他分别找了韩昭侯,秦孝公,齐威王,在充分的进行沟通后,三方分别对于不帮偏手这一问题达成了共识,共同承诺:“只看架,不帮架。”

魏惠王在取得外交承诺后,开始兴兵伐赵,直逼赵国国都邯郸。

邯郸在魏国的大兵猛攻下岌岌可危,赵国开始四处求援。

“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

2200年后,英国首相帕默斯顿轻描淡写又振聋发聩的说出了这句外交上的至理名言。

魏惠王以为他搞定了三家大佬,但其实至少有一位大佬根本就没拿这句承诺当回事。

你俩要是互咬一嘴毛,那随便咬,你都快把他咬死了哪行?我得拉偏手去!

齐威王看到赵要断气后决定伸出援手。

齐这个国家很有意思,从经济大师管仲富国强兵之后,坐拥鱼盐之利,背靠大海地利,这个国家就一直是中国政坛上的重要力量。

最神奇的是,这个国家比英国人提出“大陆均势”早了2000年就提出了春秋战国版的“中原均势”。

即:“中原地域不能出现一个强大的政权威胁我的统治。”

从这点就可以理解,为什么齐会与魏国反目而救赵。战争只是战略的延伸,齐国就是一个战略上非常拎得清的国家。

齐军出发后,用参谋长孙膑的计策,不发兵赵地,而是攻打魏国的陪都,河内重镇,大梁。

这是中国战争史上的第一次“攻敌所必救”,也就是著名的“围魏救赵”。

“围魏救赵”的名头挺响,但实际上,孙膑的计策其实并没有起到作用。

因为齐国在出兵大梁的时候,赵国那边的邯郸守将已经投降了,赵并没有得救。

主将庞涓拿下了赵国第一大城,按说该得胜还朝了,此时他只要回防大梁,剩下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但是,当他得知齐军中有被他害惨的一个人后,他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这个人,是还是他的师兄。

他害了人,还愤怒?

这段情仇得展开说。

师兄弟相杀

庞涓与孙膑本是同门师兄弟,师从鬼谷子,庞涓先是在魏国当了大官,开始时念着同门情谊推荐孙膑同仕魏国。

不过后来庞涓发现孙膑比他的本事大,悲剧就开场了。

他并没有管鲍之交那样的胸襟,而是做局陷害了孙膑。

他先是派人诬告孙膑谋反,然后又在魏候那里苦苦求情,魏候最后饶了孙膑,但砍掉了孙膑的双脚。

庞涓假惺惺装王八蛋的原因是希望孙膑默写出老师鬼谷子的《兵法》。

那篇《兵法》,鬼谷子并没有传给他。

孙膑开始挺感动,但在写了一半后,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开始装疯卖傻,甚至吃屎吃尿。并瞅准了机会,在一个齐国客卿的帮助下,逃回了祖国。

对面的人不死,他庞涓干的这些缺德事就会越来越多人知道,而且都是同门师兄弟,凭什么你本事比我大!

庞涓没有丝毫的愧疚,他所想的,只是尽快弄死他的这位师兄。

庞涓的心态其实为我们敲响了警钟并警醒到我们的人生中。

当一个人害了你,你可以原谅他,但是一定要从此远离他。

因为施暴者往往最为仇视受害人,受害人会时刻提醒他们有多丑陋,不要相信良心会发现。

良心被拷打后,最直接的反应往往就是怒火中烧,一了百了。

齐军知道庞涓回军后,将部队退至本国境内的桂陵,选定阳晋道上的有利地形,居高临下,以逸待劳。

孙膑知道,庞涓一定会来。

你不会放过我的!

魏军在驰援百里后,庞涓没有回军大梁,而是不顾士卒疲累,选择了进入齐地与齐军主力决战。

用孙子兵法中的那句话:“不知战之地,不知战之时”,战场的主动权一直是被齐军牵着走,庞涓不知进退,在桂陵被师兄打的大败而归。

此一战,最大的意义在于,它打破了魏国不可战胜的神话。

此时的魏国,已经几十年未逢一败了。

马陵之战

桂陵之战后,魏强独大的局面开始出现松动,韩国在当年就北伐了一直被魏保护的周天子扩大地盘。

两年后,魏国的河西重镇固阳又被秦国拿下。

韩国这时又启用了名相申不害,国势渐强。

此时,魏渐渐的感到了来自南方韩国的威胁,魏惠侯又坐不住了。

魏惠侯决定灭掉韩国,打通河东地与河内地之间的通道。

中间绿色的韩国就如同一个三居室的客厅一样,将魏国这两个卧室给隔开了。

魏惠侯又做了如下的国际准备,先是将桂陵之战夺来的邯郸还给了赵国,并与赵成侯会盟于漳水之上,然后又与秦孝公会盟于彤(今长安附近),你打我固阳的事我也不追究了,咱们携手共同开创美好明天。

这次魏惠侯没有找齐,他知道齐威王这小子不靠谱,找也多余。

不过他又忘了在大梁做准备了。

桂陵之战的十三年后,魏兵伐韩,直攻韩都(今新郑),欲灭其国。

韩候想到了十三年前的那段往事,他知道该找谁张嘴,当年老赵家就是找的齐国,遂遣使求救于齐。

齐国还是“中原均势”的老思路,齐威王召开出兵前的作战会议时就一再强调:不能让韩亡,韩被魏吞并后魏惠候就该上天了,马上发兵营救!

就在这时,孙膑站出来,说:先等等。

接着,孙膑发表了一番高明的见解:救是要救滴,但不能现在去救。魏国这番去,是奔着灭国去的,举全国精锐,气焰是很嚣张滴。

现在我们过去,魏军一定调头先跟我们开干,我们也不一定打得过魏军。我们应该让韩魏先打,待魏军兵疲师老后,我们再出兵相助。

“中原均势”的国家,政治家都比较成熟,成本论最有市场,齐国高层一致同意了这个方案,并派出密使前往韩国,表示你一定要挺住,我们正叫人呢,小弟太多得费点功夫,咱跟老魏家拼了。

韩国在得到齐国的承诺后,决定不予魏国谈和,竭尽举国之力抗魏。

韩虽然玩了命,但实力上的巨大差距不是拼命就能解决的,韩魏随后五场大战,韩一败涂地,眼瞅要被灭国。

韩国一咬牙一跺脚,决定承诺今后举国听命于齐,当齐的小弟,再次遣使求救。

大哥你再不来我就死了。

眼看火候差不多了,齐出兵伐魏,像上次一样,又一次兵锋直指大梁,围魏救韩。

魏惠王很愤怒,又是齐国!他很不冷静的放弃了韩地的优势成果,举全国之兵调头伐齐,以太子申为上将军,庞涓为将,准备与齐决一死战。

上次是庞涓脑子进水了,这回领导也进水了。

齐在向大梁前进时,听到了魏王举全国之兵志在决战时,孙膑再一次的展现出了他冷静的头脑,提出了建议:他们三晋之兵悍勇,向来看不起我们齐国士兵,认为我们是胆小鬼。

我们应该因势利导,向后撤退,骄魏军之气,诱魏军深入。

还是同样的配方,还是同样的味道,孙膑再次选择了诱惑庞涓,但这一次,手法更高明,他运用了减灶法。

所谓减灶法,即今天埋锅造饭用十万灶,明天用五万,后天用两万。

背后散发出的信号是:庞涓啊,齐国人怂了,都跑了,连吃饭的人都没了,再不往前追就都跑没了,你什么都逮不着了。

庞涓看到了他师兄的信号,他又上钩了。

永远不要被情绪左右自己的头脑,永远也不要得罪了解你的自己人。

魏惠王如果没有被情绪左右,他就应该分兵驻守大梁,一口气吞掉已经胜机出现的韩国,至少不要下达与齐国决战的命令。

庞涓如果没有被情绪左右,他就应该仔细的分辨出减灶后巨大的反差中透出的阴谋。

了解你的人最知道你怎么回事,你的种种弱点,比如说:自大。

庞涓的自大让他弃舍步军,尽起骑兵精锐,日夜兼程追击齐军。

孙膑则在马陵,为他这位师弟和他的魏军精锐选好了坟场。

马陵在今天山东濮县东北60里,有山陵,涧谷深峻而且道路狭长多有阻碍。

孙膑在此选了一万多善射者夹道埋伏,将一大树砍白,上书:庞涓死于此树下,并设定暗号,日暮见大树下火举,万弩齐发。

庞涓所率追兵至马陵,见道旁大树砍白处有字,打亮火烛准备看。

在一片昏暗中,火的光亮成为了齐军总攻的信号。

高高的山坡下,万弩齐发,魏军大乱,自相践踏。

大败亏输的庞涓拔剑自刎,齐军携胜势追击,遇到魏国太子申后面所率的步军,再次大败之,还俘虏了这位魏国太子。

孙膑此战,是一整套组合拳战术。

不直捣大梁,就不能让庞涓回兵。

不后退示弱,就不能在马陵设伏。

不减灶骄敌,就不能使庞涓骄而冒进。

三者联合如环,环环相扣,此战也成就了孙膑的千古之名。

魏之大败,败于庞涓之骄,败于惠王之怒,更深一层次,败于数十年前的西拒东进的战略方针。

东边的中原之地,标标准准的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竞争太厉害,一片大红海。

西边的关中之地,除了秦国压根就没竞争,而且秦连防盗门都没有,破门随便踹,你说你早干啥去了。

马陵之战,虽然战方是魏与齐,但实际却是秦国与中原大地的历史转折点。

此战之后,魏武卒精锐尽失,魏国国力大衰。

秦,齐,赵三国于次年共同伐魏,魏尽失河西之地,崤函之固。

秦国自此终于挣脱了一直系在脖子上锁链,囊括了河西,关中全域,并将函谷关牢牢攥在了自己的手中,渐成高屋建瓴之势。

东方关隘已破,虎出牢笼,中原形势突变。

自此之后,三晋失去了崤函地区这个掩护中原最有利的武器。

中原遂日以防秦入侵为事,一百二十余年后,皆亡并于秦。

祸之始,马陵之战也。

《孙子兵法》有云:主不可怒而兴师,将不可愠而致战。

两千多年前的魏惠王与庞涓用血的教训再次书写了这句话,不可不做警示啊!

魏自此役后,江河日下,历史的主动权转向了另一个国家,一个当初本与它不可同日而语的国家,而这个国家之所以改变命运,却也是得益于魏国为它送去了一个可怕的人才。

这个人,他的种种政令,彻底改变了中华民族的历史走向,甚至有的依然沿用至今。

他的名字,叫做商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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